在莒城,在太史府,你就是王章。”她微微颔首,像是在为这新旧的称谓盖上最后的印记,声音里带着一种抚平惊涛的奇异力量。
如同冰封的大地悄然松动,如同久旱突遇甘霖,田法章心中那堵冰冷的、日夜被恐惧锤打的高墙,在这一声清晰确凿的允诺中轰然倒塌!
巨大的情感激流排山倒海般冲击着他的堤岸,连日累月的煎熬、死里逃生的孤寂、被看破却未被舍弃的庆幸……所有积压的情绪像熔岩找到了喷涌的出口。
积蓄已久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再也无法抑制,双膝一软,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深深匍匐在地!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身前暖阁温润如水的地板上,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小姐大恩……”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伏地的头颅埋得很低很低。
声音破碎哽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感激和如释重负的悲恸。
那是一个绝境中的人终于抓住浮木时纯粹的、撕心裂肺的释放。
太史嫣静静地注视着他剧烈颤动的背影,并未言语,也未试图将他扶起。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不如这彻底宣泄后的空白更有力量。
她那清冷如月华的脸上,因他的悲恸,眼中亦悄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风雪在门外呼啸依旧,但这小小暖阁的世界,却在泪水和静默中重新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空气里不再有压迫,只剩下一种奇特的、近乎于劫后共生的暖意,在炭火烘烤下缓缓流淌,将两颗年轻孤寂的心悄然拉近。
雪粒敲打着雕花窗棂,仿佛天地间此刻只剩这一方暖意氤氲的空间,还有那无声流淌的滚烫泪水。
那些眼泪,浸透了一位储君卸下重负的屈辱与狂喜,也渗透了一位慧眼千金洞悉世事后的悲悯决心。
命运将他们推向一条无光亦未知的小径,彼此却成了唯一可见的坐标。
冰雪消融,新绿初透,莒城的生机如同细密的藤蔓,悄悄爬满了太史敫府邸的墙垣和庭院角落。
春风拂过,带走了刺骨的寒意,却带来另一种更深沉、更焦灼的躁动。
这躁动不再是来自严冬的凛冽,而是源于街头巷尾日渐高涨的议论,像无形的烟尘,弥漫在莒城上空,也悄然渗入了太史府深宅的高墙之内。
这日午后,暖阁的轩窗半敞,几只早归的燕子在庭院上空呢喃着穿梭。
田法章坐在暖阁靠近窗边的阴影处,手里捧着一卷借来的《尚书》,目光却透过半开的窗格,焦灼地投向更远的前院方向。
外面隐约传来人声,那是府中管事正粗声大气地同一名前来采买果蔬的陌生菜贩讨价还价。
“……淖齿老贼滚了干净!
他算是把我们莒城的元气都吸干了再走的……”
一个低沉却带着强烈愤懑的声音穿透了些微嘈杂传来,田法章骤然捏紧了手中的竹简,指关节泛白。
“……可不是!
临淄那边就更别提了……血流成河啊!
可怜大王……”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接口,说到后来只剩下含混的哽咽,“现在城里乱糟糟的,大户逃光了,官府也没个主心骨……人心惶惶!
总得……总得有个说法吧?”老者的尾音里充满了无望的迷茫。
“说法?
!”最初那个愤懑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截,“还要什么说法!
祖宗基业都在那里!
没绝!
找啊!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大王没了,公子没了下落……但总有骨血在!
我听前街王大夫家的远房侄儿说,临淄那边逃出来的几个老臣,这几天也陆陆续续进莒城了!”
“啊?
真有……大臣们来了?”苍老声音陡然一颤,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骤然燃起的希望微光,“你是说……”
“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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