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雪下得格外厚实,长街两侧的朱红廊柱被积雪压出了一道道白痕。
沿街的商铺挑着各色棉布幌子,在刺骨的寒风里猎猎作响,叫卖驴打滚与热汤羊肉的吆喝声穿透风雪,混着白腾腾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凌霜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狐裘领子往上拉了拉,腰间那截焦黑的伏虞木柄在斗篷底下若隐若现。
自打从界青门主手里拿到了孙浩北上的行踪,她一路踩着风雪北上,鞋底沾满了官道上的黄泥。
这京城地界广阔,街巷纵横交错,要想在茫茫人海里翻出一个故意缩起脖子藏匿的断根败类,光靠两条腿满大街乱撞显然行不通。
打探消息,还是得找神州商路最广的销金窟。
穿过两条繁华的大马道,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开间高门大院赫然立在正街中央。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铁锻打的巨大牌匾,上面铁画银钩般嵌着三个赤金大字——大武魁。
门口两尊丈许高的熟铁貔貅擦得油光水滑,哪怕天降大雪,台阶前的青砖依然被滚水清扫得干干净净。
大武魁乃是全天下专营神兵甲胄的巨头商会,不仅在各门各派设立分号,更是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的枢纽所在。
李凌霜拍了拍皮靴上的积雪,迈步跨进了厚重的高门槛。
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着兽炭暖意与生铁淬火的干燥气息。
店铺深处陈列着数十副百炼精钢明光甲,柜台后方整整齐齐码放着长枪与阔剑,几名穿金戴银的富商正由伙计引着挑选暗器。
柜台后头坐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掌柜,手指在紫檀木算盘上拨得噼啪乱响。
李凌霜走上前去,随手摸出一枚沉甸甸的官铸雪花银,啪嗒一声拍在柜面上。
算盘声戛然而止。
干瘦掌柜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名背负长剑、气度干练的少女,满脸堆起职业化的温和笑意,“姑娘好眼力,想要挑两口防身利刃,还是订制贴身轻甲?”
“不买兵刃,”李凌霜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我找你们大武魁在京城的总掌柜,打听个南边来的熟人。”
掌柜看了一眼柜面上的银子,脸上的笑意慢慢转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收回了拨弄算盘的手指,将两只干瘪的手掌拢进袖袍里。
掌柜叹了一口气,“姑娘怕是要白跑一趟了,大掌柜如今人根本不在京城。”
“不在?”
李凌霜眉头微挑,“去哪儿了?”
掌柜有些为难地往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没有客人凑近,这才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半个月前,少林寺发了八百里加急的亲笔密信,大掌柜带了账房和几个贴身护卫,星夜兼程赶去少室山了,至今连封平安信都没捎回来呢。”
李凌霜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下巴。
少林寺?
一群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大和尚,平白无故请大武魁这种倒腾重甲神兵的商号大掌柜去做什么?
难不成藏经阁的罗汉堂打算全员披甲,操练铁骑下山平魔了?
李凌霜收起银子,“多谢掌柜提点。”
“姑娘客气,”掌柜客客气气地躬了躬身,“若是急事,顺着官道往南折去豫州,说不定能在少室山截住大掌柜。”
李凌霜没再多留,掀开厚重棉帘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想找到孙浩的位置,还得需要大武魁掌柜这样的地头蛇出手,那这趟嵩山就非去不可了。
反正少室山离此地不远,顺道还能去那佛门祖庭讨两碗素斋吃。
……
中原官道上的冻土被车辙碾出了深深的泥沟。
李凌霜脚踏身法,整个人宛如一抹撕裂长空的青羽,不过短短两日工夫,便穿过豫州原野,踩着漫天寒霜落在了嵩山脚下。
少室山千峰耸立,整座山脉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
山道两侧古刹钟鸣,往日里这等佛门清修之地向来檀香缭绕,少有凡尘杂沓。
可今日这山门前,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沉闷。
几十名身披灰布僧袍的少林武僧背着铁锹与竹篓,步履匆匆地在石阶上来回奔波,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挂着化不开的愁容。
李凌霜伸手扶了扶背上缠满粗布的神剑,顺着山门一路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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