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干净。”老周头把炉门打开一条缝,火光从缝里透出来,照着他脸上的皱纹。
“一阶晶核能烧一天。
不用铲煤,不用清灰,不用半夜起来看火。
但没以前暖和。”
“为什么。”
“以前烧煤的时候锅炉房旁边有个食堂。
食堂里有个女的,姓刘,做面条。
她做的面条筋道,汤是骨头熬的,一碗面收两毛钱。
我每天中午去吃一碗,吃了十年。”
陈素芬没说话。
“末世以后食堂没了。
姓刘的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有时候做梦还梦见那碗面,醒了嘴里是干的。”
老周头把炉门关上。
锅炉里的火稳稳地烧着,暖气管里的水叮咚响。
城南安置区后面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支了几个铁皮棚子,是自由市场的延伸。
卖旧货的、修鞋的、磨刀的、补锅的,都在这片棚子里。
棚子没有灯,靠天光。
天暗了就收摊。
李婆婆在棚子最里面卖针线。
她七十三岁,普通人,末世前在明都的百货大楼卖针线,卖了四十年。
末世以后她跟着人流往北走,走了一个月到了破界城。
登记处的人看她年纪大,想给她安排到养老区。
她不去,说“我还能干活”。
她从物资库领了一包旧时代的库存针线,在棚子里摆了个摊。
针是按根卖的,一阶晶核碎屑换三根。
线是按卷卖的,一阶晶核一卷。
她旁边摆了个小铁盒,里面是针线盒的配件——顶针、划粉、拆线刀、松紧带。
都是旧时代的库存,她从物资库按斤称回来的。
李婆婆眼神还行,能穿针。
有时候缝补组的陈素芬来买线,两个人就聊一会儿。
陈素芬问她明都的事。
李婆婆说明都的百货大楼有六层,她在一楼卖针线,隔壁是卖布的。
布是的确良的,红底白花,一尺八毛钱。
那时候买布要布票,扯三尺布得攒半年的票。
“现在不用布票了。”陈素芬说。
“现在不用了。”李婆婆把线卷递给她,“现在要晶核。”
棚子外面有个磨刀的。
姓孙,五十来岁,驼背,左眼有白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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