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尺的距离，他的五根手指抖得显现出残影。

食指指尖碰到冰凉笔杆的那一刻，老刘那原本宽厚的脊背彻底佝偻了下去，眼眶里浑浊的泪，顺着鼻沟砸在供词边缘，洇开了一小片发皱的暗斑。

笔尖金属头，缓缓抵在泛黄的纸面上。

……

此刻的会议室。

雷鸣站在长桌旁，看着在座那些脸色骤变的军区高层，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他终于靠自己的手段，替父亲完美搬回一局，最重要的是，他终于看到了秦烈那一脸吃瘪，被亲信背叛的怔愣表情！

雷建国靠在椅子上，看到儿子甩出的这份东西，原本的憋屈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慢慢向下扯，露出了一个充满看好戏与胜券在握的冷笑。

“核查？

当然要核查。”

雷建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按着红手印的信纸上。

“刚才秦烈口口声声说，他交接了指挥权。

那这份驻地询问记录，和代为掩护人的亲笔供词，又怎么解释？”

雷鸣嚣张地接下父亲的话头，他做出和秦烈之前一样的动作，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咬住秦烈。

“记录显示，在秦烈离营的第二天，上面有工作组下去查访。

当时，就是这个老刘，用军大衣蒙着头躺在秦烈的床上装病，以重感冒怕传染为由，挡住了查访的人！”

雷鸣猛地抬起头，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把最致命的底牌无情揭开。

“秦烈！

如果擅自离岗你还能用制止流血冲突来粉饰，那安排战友伪造你在营的假象，欺上瞒下！

这，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违纪了！”

雷鸣一字一顿，带着置人于死地的狂妄：“这是组织他人，共同隐瞒！

是严重的政治欺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秦震山握着拐杖的手再次收紧，指骨泛着骇人的惨白。

宋老首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白纸黑字，亲兵反水。

这份供词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接插进了秦烈的死穴。

马副政委见状，瞬间又活了过来，拿着手帕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却难掩兴奋：

“各位首长，事实俱在！

这还要怎么查？

秦烈同志目无法纪，性质极其恶劣！”

纪委老书记眉头锁得很紧，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那张按着红手印的纸，久久没出声。

秦烈站在桌尾，目光越过雷鸣那张狂妄至极的脸，落在那张薄薄的供词上。

老刘跟了他这么多年，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流着泪签下这种东西，雷家必定是拿老刘的妻女捏了七寸。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却没有任何为自己开脱的言语，更没有半句指责老刘的怨言。

“怎么不说话了？”

雷鸣见秦烈沉默，只当他是无计可施，快步走到秦烈面前。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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