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叶老太爷已经不容分说地朝旁边招了招手:“清竹,过来。”
一个年轻女子从旁边的桌位上站起来,走到主桌前。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纤细,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穿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罩浅灰色针织开衫,妆容清淡,气质偏冷,五官精致却不张扬,属于那种站在人群里不说话也会让人多看一眼的长相。
她是叶家老三叶怀仁的独女,叶清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到半年,在广城大学艺术学院当助教,是叶家第三代里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家族生意的人。
“爷爷。”叶清竹朝叶老太爷微微欠身,目光好奇地扫过陆天,带着几分审视和礼貌性的打量。
“清竹,给你介绍一下——陆天,青年才俊,我老头子今天的贵客。”叶老太爷笑眯眯地指了指陆天,“你俩年龄相仿,认识认识,往后多走动走动。”
叶清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不是听不出爷爷话里的意思——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这样拉郎配,老爷子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但以前好歹会提前打个招呼,今天倒好,直接杀了个措手不及。
她微微咬着下唇,看了陆天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旗袍的侧缝线,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情愿:“爷爷,您说什么呢……”
谁都看得出来,她虽然不好当面拂了爷爷的面子,但心里是不乐意的。
她又不认识这个人,凭什么爷爷一句话就要她和他“多走动走动”?
然而还没等她把不情愿的话说出口,陆天先开口了。
“叶老爷子,”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平静而礼貌,但态度明确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缘分天定,无须人为干涉。”
叶清竹愣住了。
她绞着旗袍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就被一股错愕和难以置信取代了。
她——被拒绝了?
她还没有拒绝他,他就先拒绝了她?
她从小到大追求者从来没有断过,今天竟然被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当着爷爷和满堂宾客的面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目光一接触到陆天的眼神就立刻闭上了嘴。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轻视也没有讨好,有的只是一种客气而疏远的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这种彻底的淡然比任何轻蔑都更让人恼火,可她偏偏生不起气来——因为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连拒绝都拒绝得彬彬有礼。
叶老太爷看了看陆天,又看了看孙女微微涨红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罢,也罢。
缘分天定,那就看天意吧。”
叶清竹咬着嘴唇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忍不住又偷偷看了陆天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转过头去和沈婉君低声说起话来,脸上带着几分苦笑,像是刚才那一幕让他也觉得颇为尴尬。
她的自尊心微微受挫,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这个人和她遇到过的所有年轻男人都不一样。
宴席正式开始。
叶老太爷今天心情极好,几杯酒下肚之后话也多了起来,和陆天聊了不少当年行军打仗的旧事。
陆天对答得体,该接的话接,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多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老一少并肩坐在主桌上,倒真有几分忘年交的意味。
宾客们开始按顺序上前敬酒。
先是华盛集团的董事长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叶老太爷只是微微举了举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抬手朝陆天指了指:“这位是陆天,后生可畏,你们以后多关照。”
华盛的董事长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立刻转向陆天,双手端杯,笑容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陆先生,幸会幸会,往后有用得着华盛的地方,尽管开口。”
然后是省工商联副主席、广城商会会长、港澳几家百年字号的代表……
每一个上来敬酒的人,叶老太爷都会不厌其烦地介绍陆天,用词从“后生可畏”到“忘年之交”到“我老头子的贵客”,措辞一次比一次郑重。
这些常年混迹商场官场的人精们心领神会,对陆天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谨慎好奇迅速升级为毕恭毕敬——能被叶老太爷在这种场合一而再再而三地抬举,这个年轻人在两广的分量已经不言自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叶老太爷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侧头看了陆天一眼,目光里那些慈祥和调侃都收了起来,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他伸出手,只说了一个字:“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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