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右臂剧震,胸口气血翻涌,原已受伤的虎口再也握不住剑柄。
铮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翻了几转,斜斜插入台边石缝。
谢清商身不由己,向后跌出数丈,背心重重撞在枯松阁前的朱漆廊柱上。
他勉强扶住柱子,刚要站稳,喉头一甜,已喷出一口鲜血。
台下众弟子见他暗器、长剑齐出,原以为唐婉儿必遭不测,哪知转眼之间,暗器尽毁,长剑脱手,连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偌大的广场上,竟无人说话。
唐公权与唐元化对望一眼,脸上俱有惊色。
谢清商年纪虽轻,却已迈入先天之境,门中长老提起他的武功,无不称许。
可他使出这般狠辣的杀招,叶无忌竟连手也不曾抬起,只凭护身真气,便将他震退。
这青袍青年的内功,究竟练到了何等境地?
九阳神功练到精深处,真气流转,周而复始,遇外力侵袭,自生反震之劲。
谢清商若肯收剑退让,尚不至于伤得如此之重;偏偏他一心要置唐婉儿于死地,剑上用足了劲力,反受其害。
叶无忌低头看了看胸前,只见剑尖挑破了一点衣料,便伸手掸了掸,叹道:“方才还口口声声念着师门恩义,转眼就向师妹下杀手。
谢师兄,你这变脸的功夫,可比剑法高明得多。”
谢清商倚着廊柱,脸色煞白,眼中却满是怨毒。
唐婉儿仍立在鼎沿上,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山风吹动她的衣袖,她却浑然不觉。
方才剑锋逼来时,她尚未流泪,此刻见他嘴角带血,眉目之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泪水反倒渐渐涌了上来。
叶无忌回头看了她一眼,稍稍侧身,仍挡在她与谢清商之间。
“为什么?”
唐婉儿声音极轻。
谢清商没有回答。
她咬住嘴唇,忽然提高声音:“谢清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声问话传到台下,众弟子不由得抬起头来。
唐婉儿眼中含泪,指着谢清商说道:“你七岁那年,我爹把你从逃荒的人群里带回来。
那时候你病得连话也说不出,是他守了你三日三夜,才救回你的性命。
后来他收你为徒,待你如亲生儿子,门中最好的丹药、兵刃,哪一样不先想着你?”
谢清商嘴角微微抽动,仍旧一言不发。
唐婉儿却似要将这些年来的旧事,一件件问个明白。
“我八岁随你去后山练武,下了雪,你怕我受寒,把自己的貂皮坎肩脱给我穿。
我十四岁第一次出蜀走镖,途中遇上强梁,是你替我挡了三刀,回山后足足躺了半个月。”
说到此处,她声音一颤,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下。
“这些事,我一件也不曾忘。
我爹也没有忘。”
台下几名年长弟子听见这话,神色都黯了下来。
那些旧事,他们之中亦有人亲眼见过。
谁也想不到,当年肯舍命相护的师兄妹,今日竟到了这般田地。
唐婉儿深吸一口气,又道:“全门上下,谁不知道我爹有意将我许配给你?
蜀中各派的长辈,见了你我,也早把这桩婚事当了真。
我爹还亲口对九叔公说过,待他退隐,便将唐门交给你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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