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拿起册子,翻开。
里面的记录混乱不堪。
字迹潦草,日期错乱,数目对不上,有些地方还沾着油渍。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三天前,写着“收新草五十捆”,但前面几页根本没有“出草”的记录。
他放下册子,走到窗边。
小窗正对着草料场。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整个场地的布局——草垛堆放得杂乱无章,道路狭窄弯曲,几个水缸分散在角落,但大多已经干涸。
更远处,有一排低矮的窝棚,那是其他看守和杂役住的地方。
林冲看了很久。
前世为帝,他巡视过粮仓,视察过军营,见过各种管理方式。
眼前这片草料场,在他眼中简直是一团糟——没有防火隔离,没有排水沟渠,没有巡查路线,没有交接制度。
如果这里失火,火势会迅速蔓延,根本来不及扑救。
如果这里遭窃,根本无从查起。
如果……
林冲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他转身,开始打扫屋子。
先从墙角找来一把破扫帚,扫去地上的灰尘和蛛网。
又从屋外井里打来水,擦洗桌子和窗台。
干草铺重新整理,破木桌用石头垫稳。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点起油灯——那是差役留下的,灯油只剩小半盏。
昏黄的灯光在土屋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林冲坐在桌边,翻开那本“草料出入簿”,拿起笔,开始重新整理记录。
他的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将过去三个月的出入数目重新核对、计算、誊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日子,林冲过着规律的生活。
每日卯时起床,绕着草料场巡查一圈,清点草垛数目,记录在册。
然后打扫屋子,整理工具。
午时再次巡查,酉时最后一次。
其余时间,他大多待在屋里,看书——那是他从沧州城里一家旧书铺淘来的,几本兵书和史书,纸页已经发黄,但内容还算完整。
他很少与人交谈。
草料场的其他看守和杂役,大多是牢城营里的“老油子”。
他们见林冲不喝酒、不赌钱、不参与他们的闲谈,起初还有些好奇,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只当这是个古怪的配军。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是个老囚犯,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头。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已经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
他在草料场干了十几年,负责修补草垛、整理工具这些杂活。
林冲第一次注意到陈老头,是在一个午后。
那天风很大,吹得草垛上的干草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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