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是要钱的手势。
林冲沉默片刻,开口道:“小人身上……并无银钱。”
管营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放下算盘,身子往后一靠,冷笑道:“没有钱?
那你还敢延误?
真当这牢城营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人不敢。”林冲低下头,声音依然平静,“实在是路上脚伤发作,行动不便。”
“脚伤?”管营站起身,走到林冲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我看你走路稳当得很嘛。”他忽然停下,凑近林冲耳边,压低声音,“林冲,我知道你。
八十万禁军教头,汴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怎么,到了这沧州地界,还想端着架子?”
林冲没有回答。
管营等了几息,见林冲毫无反应,脸上最后一丝假笑也消失了。
他退回座位,抓起笔在文书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扔给旁边的一个差役。
“配军林冲,延误报到,杖责可免,但需严加管束。”管营的声音冷得像冰,“带他去天王堂草料场,从今日起,看守草料,不得擅离。
每日需清点草料数目,若有短缺,唯他是问!”
“是!”差役接过文书,对林冲喝道,“跟我走!”
林冲转身,跟着差役走出正堂。
身后传来管营的冷笑声:“禁军教头?
到了我这里,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天王堂草料场在牢城营西北三里外,是一片开阔的坡地。
几十个巨大的草垛堆在那里,像一座座黄色的小山。
草垛旁边有几间土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差役把林冲带到最大的一间土屋前,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地上铺着干草,墙角结着蛛网,一张破木桌歪在墙边,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差役捂着鼻子,指了指屋里,“每日卯时起床,清点草料数目,记录在册。
午时和酉时各巡查一次,防止有人偷盗或失火。
听明白了?”
“明白。”林冲说。
差役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走了。
林冲走进土屋,关上门。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霉味、尘土味、干草腐烂的味道……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刺激着感官。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打量这个“新家”。
屋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
墙壁是夯土筑成,摸上去粗糙冰凉。
地面是硬土,踩上去会扬起细微的灰尘。
那张破木桌的桌腿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摇晃。
桌上放着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草料出入簿”,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