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心里那股被噩梦搅起来的慌乱慢慢平复。
他知道侵蚀是怎么回事,它能放大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执念,他前世被背叛的阴影,今生对身边人的愧疚,都是侵蚀最好的突破口。
每一次噩梦,都是侵蚀在往他灵魂里钻,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
第三十日,和往常一样,林冲处理完早朝,换上常服,走进了地宫溶洞。
今天的溶洞格外闷热,硫磺的味道比平时更重,钟乳石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带着一丝沉闷。
罗真人站在石台边,看见林冲进来,微微颔首:“陛下,今日的气息不对,怕是侵蚀要发疯,一会要是反噬起来,老夫帮你压制,陛下只管稳住心神就好。”
林冲点了点头,走到石台边盘膝坐下,解开玄色锦袱,露出了里面的镇界玉璧。
玉璧比刚放进来的时候暗沉了许多,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暗绿色雾气,看起来毫无光泽,和当初昆仑山上拿到时的莹润判若两物。
林冲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按在玉璧两侧,内力缓缓渡了进去。
最初的半个时辰还算平稳,暗绿色雾气顺着林冲的掌心慢慢钻进他的经脉,又被清心咒和冰晶一点点压下去,一切都和之前二十多天一样。
直到半个时辰后,林冲感觉经脉里的暗绿力量突然猛地一涨,像是积蓄了半个月的力量一下子爆发出来,瞬间冲破了清心咒的防线,直直朝着识海冲过去。
钻心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从经脉一路割到识海,林冲浑身猛地一颤,一口鲜血猛地从喉咙里喷出来,直直喷在玉璧表面,滚烫的帝王之血顺着玉璧的纹路渗进去,像是点燃了引线。
玉璧里积压了三十天的暗绿色能量瞬间炸开,浓郁的绿雾猛地从玉璧里冲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溶洞,空气里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沾在人的皮肤上黏腻冰冷,连石壁上的夜明珠都被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林冲身子一晃,直直从石台上栽下去,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经脉里全是乱窜的暗绿能量,像是无数条小蛇,在他血管里不停撕咬游走。
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手臂却不停地发抖,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罗真人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反噬会爆发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连忙纵身跳过来,拂尘一摆,无数道金色道符从袖中飞出来,贴满了整个溶洞石壁,一道道金光从道符上腾起,试图把扩散的绿雾压回去。
他抬手按在林冲的后心,内力源源不断渡进去,顺着经脉游走,想要把那些乱窜的暗绿能量逼出来,可内力一碰到那些暗绿能量,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得一干二净,那些暗绿能量反而顺着他的内力往他身体里钻。
罗真人赶紧收回手,指尖凝结出一道清心印,按在林冲的眉心,细细探查他体内的状况,越探脸色越黑。
那些暗绿能量已经顺着经脉渗透到了林冲的灵魂深处,和他的心魔缠在了一起,根本分不开。
侵蚀借着心魔的力量壮大,心魔又靠着侵蚀的能量发酵,两者互相滋养,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林冲抬起头,喘着气,看向罗真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呕血染得通红:“怎么样?
情况……很糟?”
罗真人看着林冲苍白却依旧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沉声道:“陛下,你的心魔太重了。
前世被背叛的恨意,今生兄弟牺牲的愧疚,这些执念全都攒在你心里,成了侵蚀最好的养分。
若不放下某些执念,恐怕……”
绿色的雾气在罗真人身侧翻涌,沾在他青色道袍的下摆,慢慢腐蚀出细小的破洞,腥风卷过气浪,吹动林冲额前散落的碎发。
林冲看着翻涌的绿雾,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舌尖压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沫,顺着下巴缓缓滑落,滴在溶洞潮湿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罗真人的话音落在翻涌的绿雾里,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林冲撑着青石板慢慢直起身,抹掉嘴角的血沫,左眼瞳孔里翻涌的暗绿色光芒渐渐凝聚,他扶着石台边缘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溶洞出口走去,鞋底碾过散落的碎石,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石阶狭窄湿滑,林冲扶着冰冷石壁拾级而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暗绿能量在经脉里轻轻撕扯,带来阵阵钝痛。
走到地宫出口时,公孙胜一身灰袍靠在石壁上,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手按剑柄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他嘴角未干的血迹,眉头瞬间拧起:“陛下,情况如何?”
林冲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还算平稳:“无碍,罗真人已经压住了扩散,朕回御书房休养半日,稍后再来。”他没有停留,摆了摆手顺着宫道往御书房走,廊下宫灯还未熄灭,琉璃灯罩映着橘色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微微晃动。
晨露沾在廊柱的雕花上,带着凉丝丝的潮气,清晨的风穿过宫道,吹动林冲的衣袍下摆,带来远处御花园里栀子花的甜香。
林冲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那股腥气被冲淡了几分,左眼的胀痛也缓和了些许。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暗绿能量之所以能突破禁制,根本不是玉璧本身的问题,而是他心里那些攒了太久的情绪,成了最好的养分。
罗真人一句话点醒了他,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东西,其实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在识海深处慢慢发酵,等着侵蚀力量找上门来,和它们缠成一团,啃噬他的灵魂。
推开御书房殿门,案头的熏香还燃着,余烟袅袅绕着房梁打转,空气中满是檀香的清雅气息。
阳光透过东侧的花格窗,落在靠窗的紫檀木架上,架子上摆着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盒,那是鲁智深的骨灰盒。
玉盒旁边放着一小块从镇界玉璧上脱落的碎片,是上次炼化时掉下来的,林冲一直带在身边。
林冲走到架子前,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羊脂玉盒。
玉盒触手温润,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莹白的骨灰,撒着几片新鲜的白色栀子花瓣,是今早刚换的,花瓣带着晨露的湿气,清香混着骨灰特有的淡涩气息钻进鼻腔。
林冲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鲁智深圆寂时的模样。
那是为保护他,以血肉之躯,挡住了那些侵蚀妖魔的攻击。
他还记得鲁智深最后说的话,那汉子躺在担架上,圆脸上还带着笑,拍着林冲的手背说:“兄弟,俺这辈子,杀过人,当过和尚,跟着你干翻了宋廷,建立了新大理,值了。
以后你好好干,给天下百姓一个安稳日子,俺在地下看着你。”
温热的泪水顺着林冲的眼角滑下来,滴进玉盒里,砸在莹白的骨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些日子,他忙着登基,忙着稳定朝局,忙着启动炼化,把所有悲伤都压在了心底,他以为自己忘了,以为只要不去想,那些痛苦就会消失。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份自责早就刻进了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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