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制使远来,林冲有失远迎。”
众人转头,只见林冲从演武场方向走来。
他刚练完枪,一身短打被汗水浸透,额发贴在额角,手里提着杆白蜡杆长枪。
秋阳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温润儒雅的面孔,此刻却透着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度。
林冲走到近前,将长枪递给身后的亲兵,对杨志拱手:“在下林冲,现为梁山马军教头。
久闻杨制使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杨志看着林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他听说过。
可眼前这人,气度、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和他想象中的林冲不太一样。
“林教头客气。”杨志回礼,声音依然硬邦邦的。
林冲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暖意:“制使一路风尘,想必又渴又饿。
朱贵兄弟,烦请安排热水、干净衣物,让制使先洗漱一番。
天王,”他转向晁盖,“今日午时,不如在聚义厅设宴,为杨制使接风?”
晁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对!
接风!
朱贵,快去安排!”
杨志看着林冲,又看看晁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跟着朱贵去了。
聚义厅内,午时正。
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整只的烧鸡、大块的炖肉、新蒸的炊饼、时令的菜蔬,还有几坛刚开封的村酿。
酒香混着肉香,在厅内弥漫。
阳光从敞开的门窗照进来,将青石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杨志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袍子。
虽然依旧落魄,但那股长途跋涉的疲惫之气去了大半,露出原本挺拔的身形。
他坐在客位,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晁盖坐在主位,林冲坐在他左手边,吴用、刘唐、阮氏三雄等人依次而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却依然有些尴尬。
晁盖端起酒碗:“杨制使,请。”
杨志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他放下碗,看着满桌酒菜,忽然道:“晁天王,这酒菜丰盛,杨某感激。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想起数月前,杨某押运那十万贯生辰纲时,也曾想过,到了东京,得了赏赐,定要请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可惜……”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刘唐的脸色沉了下来,阮小二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聚义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操练声,和风吹过厅外旗杆的呜呜声。
晁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林冲开口了。
“杨制使,”他的声音很平静,像秋日的湖水,“那十万贯生辰纲,是梁山劫的。
这件事,林冲不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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