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府，太守府衙。

曾经的程万里书房，如今成了梁山在东平的临时指挥部。

萧让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账册、地图和文书。

窗外的庭院里，数十名衙役和自愿帮忙的百姓正在清点刚刚从府库中搬出的粮袋，空气中飘浮着陈年谷物的粉尘，引得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金大坚从外面匆匆进来，满身尘土。

“萧先生，城防加固已完成了七成。

四门瓮城加高了三尺，女墙全部修补，滚木礌石备足了三千方。

只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箭矢不足，库存只有两万余支，工匠日夜赶制，每日也只能出五百支。”

萧让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箭矢之事，我已派人回梁山催要。

你先集中人力，在城外三里处挖掘壕沟，要宽两丈，深一丈，沟底埋设竹签、铁蒺藜。”

“这工程量太大，人手不够啊。”金大坚苦笑。

“人手不够，就动员百姓。”萧让站起身，走到窗前，“总帅有令，东平府要试行民兵制。

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无残疾者，皆需登记造册。

每十户为一甲，设甲长；每十甲为一保，设保长。

农闲时集中操练，学习守城之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告诉百姓，梁山若在，减赋三成、官田分耕的政策就在。

梁山若败，朝廷大军入城，少不得要清算‘从贼’之罪，加征赋税以充军资。

到时候，别说分田，自家祖产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金大坚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是太……”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萧让叹息一声，“总帅说了，这不是欺骗，是事实。

童贯若破梁山，东平府作为梁山陆上支点，必遭血洗。

我们现在是在救他们的命。”

庭院里传来百姓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受惊的蜂群。

有人在高声询问分田的具体章程，有人在担忧家中男丁被征调后的生计，还有人在低声咒骂朝廷的赋税。

萧让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斜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金兄弟，去办吧。

另外，组织妇女老人，赶制干粮、缝补衣物、照顾伤员。

我们要让东平府变成一座铁打的堡垒，让童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梁山，总参谋部。

烛火通明，将墙壁上巨大的山东地形图照得清晰可见。

地图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注了官道、河流、山脉、城镇，以及推测的童贯大军可能进军路线。

林冲、吴用、朱武三人围在地图前，已经推演了整整三个时辰。

桌案上摆着冷掉的茶水，几碟点心原封未动。

空气中弥漫着烛烟呛人的气味、墨汁的酸味，以及四人身上散发的疲惫汗味。

“童贯若从大名府发兵，最可能的路线有三条。”吴用手持竹竿，指向地图，“东路沿济水南下，经阳谷、寿张，直扑东平府。

此路最近，但需渡过数条河流，易遭我水军截击。”

“中路走郓城、梁山一线，地形平坦，利于大军展开，但必经我梁山外围防线，沿途丘陵、沼泽众多，我可设伏。”

“西路绕道濮州、鄂城，从侧翼包抄。

此路最远，但若成功，可切断我梁山与东平府的联系，形成合围。”

林冲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发出笃笃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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