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堂内堂外，数百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夜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许多人的目光，偷偷瞟向宋江。

宋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

酒水在杯中荡漾，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想笑，想维持风度，想说些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李逵是谁？

是他的心腹，是他的铁杆，是他从江州带出来的兄弟。

在梁山，李逵代表着“宋江嫡系”中最粗野、最直接、也最忠诚的力量。

而现在，这个最忠诚的心腹，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表态支持林冲，反对招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江在梁山的根基，已经开始松动。

意味着他多年经营的“忠义”大旗，在实实在在的胜利和利益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意味着从今往后，梁山的话语权，将彻底倾斜。

林冲看着李逵。

这个黑大汉站在他面前，端着酒碗，眼睛瞪得溜圆，虽然醉醺醺的，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真诚。

这不是演戏，不是算计，是李逵这种人最直接的情感表达——他服了，所以他认了。

林冲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

他没有看宋江，只是对李逵说：“铁牛兄弟，这碗酒，我喝。”

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李逵哈哈大笑，也把自己的酒干了，然后抹了抹嘴：“痛快！

总帅痛快！

俺铁牛以后就跟定你了！”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没多久就打起呼噜。

堂内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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