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给他多烙几张饼,多煮几个鸡蛋,多装一壶热水,让他在山里别饿着,别渴着,别冻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冷志军就起来了。
这回他没带豹子皮,也没带多余的行李,只带了猎枪、猎刀、干粮、水,还有那三条狗。
他把白狼皮的定金揣在怀里,贴身放着,贴在胸口,凉凉的,硬硬的,硌得他胸口疼,可他不敢拿出来,怕丢了。
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哭,可眼泪不听话,自己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冷志军这回进山,走的是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
那条路在屯子西北方向,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落叶松林,再越过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河,就到了一个叫“狼洞沟”的地方。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狼洞沟,狼住的山沟,一听就知道不是善地。
冷志军以前听老猎人说过,那地方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是狼群的老巢,方圆几十里的狼都在那里聚集。
一般人不敢去,怕被狼吃了。
可冷志军不怕,他有枪,有刀,有三条好狗,有几十年的打猎经验。
他相信,只要小心谨慎,就不会出事。
走了一上午,翻过了两道山梁,穿过了那片落叶松林,到了那条河边。
河已经冻实了,冰面上盖着雪,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底。
他试探着走了几步,冰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没有裂痕。
他放心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黄镖跑在前面,花脸跟在脚边,黑风在后面押阵。
过了河,就是狼洞沟了。
沟口很窄,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像刀削的一样,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阳光都照不进来,沟里阴森森的,冷飕飕的,寒气从地面往上冒,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冷风。
沟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枯草,高过了人头顶,走进去像钻进了一个大草垛,四周都是枯黄的草和干枯的枝丫,哗哗地响,像个天然的迷宫,七拐八拐的,一不小心就迷了路。
冷志军让黄镖在前头开路,黄镖身子低,钻得快,几下就穿过去了,蹲在前面等他。
花脸跟在他脚后,紧贴着,寸步不离。
黑风在后面,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确认没有危险。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冷志军忽然停了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臭味,很浓,很刺鼻,像腐烂的肉和野兽的排泄物混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人想吐,连胃里的酸水都在往上翻。
他皱了皱眉头,用手捂住鼻子,仔细地闻了闻,确信不是错觉,也不会认错。
这是狼的味道。
他蹲下来,扒开枯草,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狼的脚印比狗的大,比狗的深,爪痕更锋利,像刀子刻的一样,直直地扎进雪地里。
他顺着脚印往前看,一串一串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像一条条小蛇在雪地上爬行,看得人头皮发麻。
少说有十几头狼。
冷志军的心跳加快了,可他不怕。
他有枪,有刀,有三条好狗,有几十年的打猎经验,什么场面没见过?
狼群他见过,也打过,知道怎么对付。
不能慌,不能乱跑,不能把后背露给它们。
得找一个有利的地形,背靠石壁,面向狼群,用枪和狗挡住它们的进攻。
他正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黄镖忽然狂叫起来,叫声又急又亮,在沟谷里回荡,像一面铜锣被敲响了,叮叮当当的,传出去很远很远。
冷志军顺着黄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白了,像是被人抽干了血,白得透明,白得能看见皮下的血管。
对面的山坡上,一群狼正朝他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头白狼,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雪地里奔跑,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快得看不清,像一支射出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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