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都点了点头。
第三日,飞舟开始降低高度。
空气中的水汽明显加重,海风带来的咸腥味里,开始混杂进其他复杂的气息——海藻腐烂的微臭、某种深海矿物特有的金属腥气、还有大量修士聚集带来的、驳杂而混乱的灵力波动。
前方海平面上,一片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
碎星港并非建立在某个大型岛屿上,而是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礁盘、人工填海造出的平台、以及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型法舟拼接而成的一片庞大而混乱的立体建筑群。
飞舟在港口外围的引导阵法指引下,缓缓降落在第三十七号泊位。
舱门打开,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浓烈的海腥味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
空气中飘荡着烤鱼、劣质灵酒、汗水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古怪味道。
灵力波动更是杂乱无章,低阶修士的微弱气息、中阶修士的沉稳气场、偶尔还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扫过,如同无形的触手,在港口上空逡巡。
泊位由厚重的铁木铺就,表面被海水和脚步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不知是铁锈还是血迹的污渍。
远处,高耸的吊臂正在装卸货物,粗大的锁链哗啦作响。
更远处,密密麻麻的船只挤满了水面,从简陋的木筏到华丽的灵舟,应有尽有。
人声鼎沸。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水手的号子、醉汉的喧哗、还有隐约传来的、某个角落里的打斗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真是……热闹。”林清瑶微微皱眉,她不太喜欢这种过于混乱的环境。
墨璇已经拿出了她的记录罗盘,开始扫描周围的灵力环境:“平均灵力浓度比魔都低百分之十五,但波动幅度大了三倍。
有十七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残留痕迹,其中三种无法立刻识别。
空间结构……存在多处微弱的扭曲点,可能是长期大量修士施展空间类法术或阵法残留的影响。”
夏语冰则显得平静许多,她目光扫过港口,低声道:“跟我来。
接头地点在‘老海龟酒馆’,距离这里三条街。”
四人走下飞舟,云韵挥手打出一道法诀,飞舟表面光芒一闪,隐匿阵法启动,船体变得半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泊位上——这是学府飞舟自带的中级隐匿功能,能有效防止被人轻易破坏或窃取。
她们融入港口的人流。
街道狭窄而拥挤,地面湿滑,两旁是各种歪歪扭扭的木质或石质建筑。
店铺招牌五花八门:“百宝阁”、“深海材料收购”、“疾风快递(碎星港分部)”、“疗伤丹药,假一赔十(概不负责后续复发)”。
形形色色的修士擦肩而过。
有皮肤黝黑、浑身海腥味的老渔民修士;有穿着统一服饰、神色警惕的商会护卫;有蒙着面纱、气息阴冷的独行客;也有三五成群、大声谈笑、身上带着新鲜伤口的年轻探险者。
云韵保持着外表的平静,但神识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流云障的防御光晕微微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
阿九在剑鞘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嗡鸣,似乎在提醒她注意某些方向。
她的目光掠过几个靠在墙角阴影里的人。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灰色或褐色衣服,看似在休息或等待,但他们的视线却如同滑腻的触手,不动声色地扫过街上的行人,尤其在她们四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其中一人的气息……
云韵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被层层包裹起来的“空”。
不是虚弱,而是一种……接近“不存在”的感觉。
与隐修会成员身上那种明显的“寂灭能量”带来的不适不同,这种气息更加内敛,更加难以察觉,但本质深处,似乎有着某种同源的、令人心底发寒的质地。
她移开视线,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夏语冰显然也注意到了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玉笛,步伐依旧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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