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拿起一张画在草纸上的设计稿,忽然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看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小心翼翼地将草纸递了出去。
众人凑过来,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草纸,边缘还带着毛边,纸张本身就有好几处破损。
上面画着七个简单的小人,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握笔的孩子所作。
六个大一点的小人,围着一个更小的,每个小人脸上都画着一个开心的笑脸——嘴是弯弯的一条弧线,眼睛是两个圆圆的点,质朴到了极点,也真挚到了极点。
小人的头顶上,画着一个圆圆的太阳,光芒是一条条伸向四面八方的短线,长短不一,却莫名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笔画稚嫩,力道都不均匀,有的地方墨太重洇开了,有的地方又太轻看不清——写着:小石头画。
“是月牙渔村的那个小石头。”华瑶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就是上次我救的那个孩子。”
众人想起来了。
那个被净世盟的流矢射穿了肩膀,浑身是血躺在礁石上的孩子。
华瑶守了他三天三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孩子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疼,不是哭,而是问:“阿姐,我还能出海吗?”
“他画里的六个大的小人——”华瑶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仿佛在抚摸那孩子的头发,“就是我们六个。
那个小的,是他自己,也是所有的孩子。
太阳是希望,手拉手是团结。”
她抬起头,眼中波光潋滟:“他用最简单的画法,画出了最本质的东西。
我们设计标志,思来想去,追求了那么多元素,那么多寓意——武力、民生、智慧、文化、自由……可说到底,我们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能像这幅画里一样,手拉手站在一起,生活在阳光下吗?”
殿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简单的画,久久不语。
是啊。
想了那么多,设计得那么复杂。
可这些所有元素的终极指向,不就是一个最简单的画面——所有人,不分高低贵贱,不论男女老幼,手拉着手,站在太阳底下,笑着。
这张孩子画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画,反而比所有精致复杂的设计,都更接近本质,更触及灵魂。
“还有这个。”
周秀芬也拿起一张设计稿,她的眼圈红红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
这个向来刚强的女子,此刻难得露出柔软的一面。
众人看去,那是一张黑铁岛矿工惯用的粗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柄矿镐。
矿镐的镐头部分被画成了一个火焰的形状,火焰的中央,竟然还画着一张小小的笑脸。
画工极其粗糙,炭粉沾得不匀,有些地方浓黑如墨,有些地方又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股劲道,却仿佛要透过麻布冲出来。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矿镐挖出黑暗,火焰带来光明。
字迹是炭笔写的,笔画僵硬,横不平竖不直,一看就是常年握镐的手,拿起笔来万般不惯。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这个老矿工,在黑铁岛的矿道里挖了三十年矿。”周秀芬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强行压抑着什么,“全家五口人,有三口死在了净世盟的压迫下——他爹是被矿监活活打死的,大儿子是被塌方埋在矿道里没人管,媳妇是累死在运矿的路上。”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净世盟被推翻,看到所有的矿工,都能走出那条不见天日的矿道,生活在大太阳底下。”
“他画的矿镐,是所有矿工的武器,也是他们的脊梁。
火焰是希望,笑脸是——”她顿住了,喉头滚动了一下,“是那些再也走不出矿道的人,在天上看着我们笑。”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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