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甚至看到一个摊贩给一个钱不够的小孩多拿了两个包子,笑着说“下次再给”。
没有争吵,没有歧视,没有他熟悉的那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只有他陌生的、温暖而和谐的人间烟火。
“这里……就是蓬莱仙朝?”夜影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的金瞳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在这幅美好的画卷中找到一丝裂缝,找到哪怕一个阴暗的角落,但他没有找到。
他以前也去过人类的城市。
那时他必须披着斗篷,用秘法隐藏自己的妖气,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透过破布帘子的缝隙偷偷观察外面的世界。
他见过的人类城市,到处充满了歧视和敌意——强者俯视弱者,富者欺压贫者,所有人都冷着一张脸,对妖族的悬赏令就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而这里,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人类世界截然不同。
周秀芬轻拍手背,看着夜影脸上难得一见的震惊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是啊,这里就是蓬莱仙朝。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站在这里看了好久。”
夜影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很漂亮,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想象中任何地方都要漂亮。”
周秀芬带着夜影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指向远处:“你看,那边是农田,人类修士和普通百姓一起劳作。
在这里,修士不会因为自己的力量而高人一等,百姓也不会因为不能修炼而自卑。
大家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一同播种,一同收获。”
夜影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只见农田里,穿着道袍的修士和挽着裤腿的普通农民一起弯腰插秧,有说有笑。
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正笨拙地学着扶犁,旁边的老农乐呵呵地纠正他的动作,那修士也不恼,反而认真地学。
他们脸上都淌着汗水,但笑容灿烂而真实,没有丝毫上下尊卑之分。
“那边是学堂,”周秀芬指向远处一座白色的建筑,那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孩童的嗓音清脆稚嫩,“孩子们在这里学习有情大道的理念,从蒙学开始就知道众生平等、慈悲为怀的道理。
你听,他们在读《有情篇》。”
夜影凝神细听,孩子们的读书声随风飘来:“天地有情,故生万物;众生有情,故成世间。
情之所至,金石为开;情之所钟,万类平等……”童音清脆,一字一句,敲在夜影心上。
“那边是坊市,”周秀芬又指向另一处热闹的街区,那里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人们在这里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你不用担心买到假货,也不用担心被强买强卖。
如果有人敢欺诈,坊市的管理者会立刻介入,轻则罚款赔偿,重则逐出蓬莱。”
夜影顺着她的指引,看到坊市里人们公平交易,互相礼让。
一个卖灵果的老妇人多给了买家一个,说“这个更甜”;一个年轻的修士在挑选法器,老板耐心地为他讲解每一件的优劣,最后推荐了一件便宜的,说“你现在的修为用这个最合适,贵的反而浪费”。
这一切,都颠覆了夜影对人类社会的全部认知。
原来,人类聚居的地方,竟然还可以是这个样子。
没有恃强凌弱,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那套他见惯了的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为什么……”夜影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深切的困惑,“为什么这里的人类和我以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我在外面见到的那些人类,他们视我们妖族为畜生,动辄打杀,恨不得将所有妖族赶尽杀绝。
但你们……”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周秀芬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悯,是对那些深陷仇恨中的人类的悲悯,也是对妖族所遭受苦难的悲悯:“因为理念不同。
在蓬莱仙朝,我们奉行的是有情大道的理念。
明逍先生常对我们说,情是宇宙的本源,天地万物皆因情而生,因情而存。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都是有感情、能思考、会悲欢的智慧生命,在‘有情’这一点上,我们是平等的。
既然平等,就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那尊高耸入云的有情大道道碑,那座碑上刻着十二个大字,每一个字都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在这种理念的影响下,蓬莱仙朝的人们互相尊重,互相帮助。
没有种族歧视,没有阶级压迫,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这不是一朝一夕达成的,是明逍先生和无数先辈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滴建成的。”
夜影沉默了,他仔细品味着周秀芬的话。
众生平等……情为宇宙本源……
这些话,听起来很简单,简单到每个字都能听懂。
但真正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在他见过的人类世界里,力量就是一切,拳头大就是道理。
那些强大的人类修士,哪一个不是视弱者如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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