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与中年男子对视。
“——你也不必谢我们。
就当是我们用一枚丹药,换你们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中年男子的手悬在半空。
海风将药香吹向他的鼻端,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被欺骗了太多次的人,在决定要不要再相信一次时,灵魂深处发出的震颤。
他猛地一把抓过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片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那红不是气血上涌的涨红,而是健康的、温润的、从内而外透出来的红。
浑浊的眼白渐渐清澈,连脸上那些积淀多年的陈旧疤痕边缘,都开始泛起新生肌肤特有的粉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被矿镐磨出厚茧、被矿石割出无数伤痕的手,此刻正微微发热。
那股热意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多年来压在他胸口的那块无形巨石,一点点地融解。
“这药……”他的声音发颤,“真的……有效。
我感觉……好多了。”
他猛然抬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块石头——压了我三年的石头——好像、好像……”
他没能说完。
就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骚乱。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最深处踉跄冲出,她的脚步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却不管不顾地拼命往前挤。
她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沟壑纵横,而在那沟壑深处,溢出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扑通一声跪在明逍面前。
额头重重磕在船板上,磕出血来。
“仙师!
求您救救我孙子!”她的声音撕裂成碎片,“矿场坍塌的时候他就在里面!
三天了!
三天三夜了啊仙师!
他才七岁……”
泪水从她深陷的眼窝中涌出,在她满是沟壑的脸上冲出两道浊痕。
她抓住明逍的衣摆,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老婆子我不求别的,只求他能活着——他爹娘都没了,只有他了,只有他了啊!”
周秀芬在老人跪下的那一刻便已行动。
她一步上前,佛医问心术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芒,如灵蛇般钻入老妇人体内,沿着她的情脉延伸向矿场深处。
她闭目凝神,神识顺着那道青芒延伸、延伸、再延伸。
穿透土层。
穿透岩壁。
穿透那片埋葬了无数希望的黑暗。
船板上的每一秒都在拉长。
老妇人不敢呼吸,人群不敢呼吸,连海风都仿佛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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