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安接过信,沉默不语。
小李子见主子情绪低落,无奈躬身退下。
陈怡安拆开信纸,上面写道:
昨夜我瞧见窗台下那盆兰花开了,开得甚是好看。
花瓣是浅碧色,边缘镶着一道白边,模样清新淡雅,风骨傲人,乃是花中君子。
纵使开在荒野,依旧风姿卓然,叫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如今我终于明白,你为何独爱此花,它与你这般相像。
我想着你也该看一看,便替你好生照料,下次相见,便带来给你。
赠诗一首: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信末又添一行小字:我托人送了些补品过去,你的身子尚未痊愈,好生调养,切莫总是熬夜操劳。
信上字迹算不上秀美,陈怡安却看得热泪横流。
正是这份寻常温情,如同一根纤细的针,不偏不倚扎进他心口最柔软之处。
陈怡安攥着信纸,那颗一直高高悬起、硬撑着不肯碎裂的心,骤然崩塌。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动。
没有出声呜咽,只是蜷缩在宽大的紫檀椅中,如同一头卸下所有硬壳的兽,终于袒露心底最脆弱的一面。
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一滴滴落在信纸上,将“清新淡雅”四字晕成模糊的墨痕。
他哭了许久。
哭昨夜麻木空洞的自己,哭那段发自心底令他厌恶的经历,哭身为储君,连自身都无法做主的屈辱,哭周遭人人步步相逼,唯有一人,尚且惦记着问他过得好不好。
信林花守在门外。
她悄悄捅破窗纸,窥见屋内景象,心头轰然碎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无声滴落在青石地面。
她心疼他。
心疼他只能躲在无人的书房独自落泪,心疼他连痛哭都不敢让人听见,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静静守在门外,陪着他一同落泪。
暮色再度笼罩东宫时,书房内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
陈怡安抬起头,将那张被泪水洇湿的信纸仔细叠好,收入胸口暗袋。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晚风裹挟着庭院草木香气涌了进来。
眼眶依旧泛红,脸色仍是苍白,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终于被一点点暖意填满。
窗下兰花盛放,补品已然送到,还有一人,盼着下次相逢,携一盆兰花前来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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