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下巴卸了。
灰水混着涎水,从那人嘴角淌下来。
草棚里一片狼藉。
翻了的铁盆,碎掉的粗瓷碗,散了一地的渔网,还有被捆成粽子的鬼子探子。
小满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手背上全是汗。
腿还在抖。
可他站着。
站得笔直。
……
马蹄声从村东头传来。
秦峰翻身下马时,草棚外已经围满了人。
魏大勇跟在后头,左臂上的纱布还没拆下来。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一股灶灰味。
“好家伙,这是给鬼子灌了一嘴锅底饭?”
秦峰径直进了草棚。
地上,探子被五花大绑,嘴角淌着灰水,眼神怨毒。
小满站得笔直,嗓子还有点哑,却把自己看见的东西一条条说清楚。
“鞋底前掌磨得深,后跟轻——手册第一条。”
“领口有松油味——手册第三条。”
“虎口有短枪老茧——手册第五条。”
“步幅六十五公分,装瘸的时候,脚印深浅没变——手册第三条加第四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问他柳树沟东头的老槐树,他说小时候在底下乘过凉。”
“可,柳树沟东头,没有槐树。”
棚子里静了两秒。
秦峰拍了拍小满的肩膀。
“我没白教,你也没白学。”
陈旅长紧随其后走进棚子。
他蹲下身,从探子脚上拽下那双沾满泥的草鞋,举起来,转向棚外围观的百姓。
“都看见了。”
“鞋底的磨痕,领口的味道,虎口的茧子。”
“这不是一本小册子。”
“这是堵在鬼子和咱老百姓中间的一道墙。”
人群先是一静,然后,刚才替探子说过话的老婶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狗日的,又想拿咱心软来害咱!”
十五分钟后。
探子的下巴被接回去,又被卸掉两轮。
这人终于断断续续交代了口供。
他不是来搞破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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