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已经开始充血泛红的眼睛,穿过帐篷的缝隙,穿过弥漫的黄雾,死死盯着山下黑暗中某个方向。
牙关咬得咯吱响,嘴唇在哆嗦。
“秦……峰……”
……
山脚。
特战队已经撤离炮阵地,全速后撤。
三十七个黑影在雪地上无声移动,吉利服上的积雪被跑动的气流抖落,留下一串很快被风雪填平的浅坑。
秦峰跑在队伍中段,步伐稳定。
突然,左侧五十米的树林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量军靴踩碎冻雪的声响,密集、慌乱,正沿着山腰小路往下冲。
秦峰右拳一握,全队瞬间蹲伏。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近的时候,秦峰能听到鬼子的喘息声和装具碰撞的叮当响。
不到三十米了。
一个鬼子的手电筒光柱从头顶上方扫过去,照到身后雪地上特战队员留下的半个鞋印。
他顿时脚步一停,明显犹豫了一下。
喜子的呼吸跟着停了一拍,手指已经搭上了mp40的保险。
但这鬼子立马被后面催促的“快走快走”的吼声,裹挟着继续跑。
鬼子们急于去救重炮阵地,根本无暇朝侧面多看哪怕一眼。
没一会儿,皮靴声就从上方掠过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秦峰数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低声吐出一个字。
“走。”
队伍重新站起来,继续后撤。
……
五百米外。
秦峰在一处矮坡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狮垴山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不再有规律地扫了。
歪歪扭扭地乱晃,划着毫无章法的弧线
有两盏灯的光柱撞在了一起,缠了两圈才分开,然后各自朝离谱的方向歪过去。
正是操作探照灯的鬼子,正在没命地跑。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有咳嗽声。
混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呻吟。
魏大勇跟在秦峰侧后方,光头上的面具带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团长。”
“鬼子这回……够呛吧?”
秦峰的脚步没停,面具后面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自己搬出来的货,退换地址写的也是他自己家。”
“怨不着别人。”
魏大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活该”,比如“报应”。
但看着远处那些歪倒的探照灯和风雪中若有若无的惨叫,他嘴里那些痛快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倒不是可怜鬼子。
是突然意识到,化学武器这种东西,沾上了就是烂和死,不管穿什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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