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改进’?
我看改进之处,颇见巧思。
这滚筒齿形,似乎并非‘宫田式’原有的尖齿?
还有这风道设计……不知郭桑可否赐教,这改进是基于何种考量?
用了何种特殊工艺?”
这话问得就有些深入了,触及了改进的核心技术细节。
周围的喧闹似乎也安静了些,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郭永华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小林先生是行家,当知机器设计,因地制宜。
川渝棉花纤维较短,原有尖齿容易勾断纤维,影响成纱质量。
圆头斜齿,剥离更柔和。
风道改进,只为排杂更畅,避免堵塞。
都是些笨办法,谈不上特殊工艺。
至于具体参数和工艺,”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小林信介探究的眼神,“乃本号匠人反复试验所得,些许心血,不便详述,还望小林先生见谅。”
软中带硬,既回答了改进思路,又守住了技术细节的底线。
小林信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掌柜,应对如此老练圆滑。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理解,理解。
商业秘密,理应保护。
贵号能因地制宜,做出如此实用的改良,实在令人钦佩。
不知……贵号对这轧花机的产能,有何规划?
是否有意……扩大生产规模?
或许,我们‘日清商事’可以有些合作。
比如,提供更优质的钢材、轴承,甚至……考虑技术授权,由我方负责更大范围的生产和销售?”
合作?
技术授权?
郭永华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典型的日资商社套路,先“观摩学习”,再提出“合作”,实则是想吞并或控制有潜力的本土技术萌芽。
一旦答应,所谓“技术授权”后,“永华昌”很可能就沦为对方的代工厂或零件供应商,甚至核心技术被逐步剥离、消化,最终彻底失去自主权。
“小林先生美意,心领了。”
郭永华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
“目前本号规模尚小,产能有限,只求服务好本地乡亲,暂无扩大或与外商合作的计划。
至于钢材轴承,本号自有渠道,不劳费心。”
接连被拒,小林信介脸上的职业笑容终于淡了些,镜片后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郭桑,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随后接着说道:“如今中国市场,优质机械需求旺盛,但竞争也激烈。
单靠贵号一己之力,怕是难以做大。
与我方合作,凭借‘日清’的渠道和资本,贵号的产品可以迅速行销全国,利润亦非现在可比。
郭桑少年有为,当有更大抱负才是。”
这话里,已带上了明显的诱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郭某的抱负,就是做好眼前这几台机器,让用得上它的乡亲们,能多轧几斤棉花,多织几尺布,日子好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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