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仅自己用,也开始用这“泸州城里新出的好胰子”作为走亲访友的体面小礼物。
苏婉宁细心,根据这些女眷的反馈,建议郭永华试制了一些加入少量桂花或茉莉花干末的“香胰子”,虽然成本略增,但更受女性欢迎,价格可以卖到一百文一块,依然供不应求。
“永华昌”的生意,就这样以一种缓慢但扎实的速度,逐渐打开了局面。
铺面里不再冷清,时常有客人进出。
郭永怀的账本上,进项开始稳定增加。
郭永华依旧亲力亲为,从原料选购、生产监督到柜台销售、客户接待,都一丝不苟。
他坚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绝不以次充好,也绝不短斤少两。
遇到有客人对产品提出疑问或不满,他总是耐心解释,甚至包退包换(在合理范围内)。
这种诚信经营的态度,渐渐在“珠子街”一带传开,连斜对门“刘记”的刘掌柜,看他们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和嘲讽,变成了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他店里的土胰子,这个月明显卖不动了。
生意上了轨道,家庭内部的协作模式也日益成熟。
郭秉诚身体时好时坏,主要在后方休养,偶尔在顾宪和先生陪同下,去茶馆听听书,会会旧识(顾先生在泸州居然真有一两位故交),了解时局风向。
林淑珍和苏王氏主管内宅和伙食,将一家老小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翠儿和后来招募的两个本地贫家女孩,负责浆洗缝补和帮厨。
郭永华是总策划和核心执行者,把控全局。
郭永怀在弟弟的严格督导下,账目管理越发娴熟,也开始尝试着与一些老客户进行简单的业务对接,锻炼待人接物的能力。
苏婉宁不仅协助管理内务,更凭借其细心、灵秀和识文断字的优势,逐渐成为女眷圈子和部分“文雅”客户(如书局、学堂)的主要联系人,她甚至开始跟着郭永华学习更复杂的成本核算和简单的产品改进思路。
陈石头则牢牢把控着货仓、运输和安全这条线,他与码头上的“力行”头目、船老大甚至一些底层袍哥成员混得越来越熟,消息灵通,也确保了“永华昌”货物进出的安全和相对顺畅。
顾念书则有些特殊。
他并未直接参与“永华昌”的经营,而是在郭永华的默许和少量资金支持下,在泸州本地继续他的学业和思想探索。
他很快与泸州省立二中、川南师范的一些进步师生取得了联系,组织小型的读书会,传阅李德胜先生从成都寄来的、或从重庆、上海辗转得到的新书刊。
有时,他也会将一些“永华昌”的肥皂、蚊香作为“小礼物”,送给这些新结识的朋友,无形中也为铺子做了宣传。
郭永华对此乐见其成,他需要顾念书这条线,来保持与外界新思潮的联系,也为“永华昌”在这个复杂城市中,增添一层不那么引人注目、却又可能在某些时候提供庇护的“保护色”。
“永华昌”这艘小船,终于在沱江与长江交汇的汹涌波涛中,找到了自己的航向,挂起了风帆,开始平稳而坚定地前行。
它不仅仅是一个谋生的商铺,更是郭、顾两家在这乱世川南赖以存身的根基,是郭永华实践其“实业”理想、保存和培育“知识火种”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平台,也是所有追随者心中,那份穿越了千里烽烟、终于触摸到一丝实在希望的、温暖而坚韧的锚点。
星火微芒,在泸州城喧嚣的市声中,在“永华昌”店铺昏黄而温暖的灯火下,安静地、持续地燃烧着,照亮着一方小小的天地,也映照着那群在时代洪流中奋力划桨的、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扎根川南的第一步,已然稳稳迈出。
而这一年的浙省南湖,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会议,正在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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