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决定在泸州落脚,郭永华便有意让她开始接触铺面内务和部分对外联络(主要是女眷圈子),锻炼她的能力。
“谢谢婉宁妹妹。”
郭永华对她笑了笑,端起一碗抄手。
苏婉宁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也端起另一碗,小口吃着,目光却不时扫过铺面门口,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陈石头也从前院晃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腰里扎着结实的布带,手里提着个长柄的铜水烟袋——这是郭永华让他置办的,说是在码头地界,有时需要这类“道具”来拉近距离。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机警,压低声音对郭永华道:“永华,俺刚才在门口转了转,左右几家铺子的伙计,都在探头探脑地瞅咱们呢。
斜对门那家‘刘记杂货’的掌柜,还特意出来看了两眼咱们的幌子,眼神不太对。”
“正常。”
郭永华喝了口热汤,神色平静,
“咱们新来,又挂了这么块招牌,还卖他们可能也在卖的东西(胰子、蚊香),引人注意是必然的。
石头哥,你平时多在码头、茶馆转转,听听风声,也跟那些‘力行’头目、船老大混个脸熟,但别提咱们铺子的事。
咱们的货仓和后院,你和黑娃、大膀子多上心,夜里警醒些。
在这地方,安全比赚钱要紧。”
“明白!”
陈石头应下,又好奇地看了看货架上的肥皂和蚊香,
“永华,咱们这东西,在成都好卖,在这泸州……能行吗?
俺看这街上,卖土胰子、艾草绳的也不少。”
“所以咱们才要做得更好,更实在。”
郭永华放下碗,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块“净手皂”,
“你看,咱们的胰子,颜色均匀,硬度适中,泡沫细腻,去污力强,还不怎么伤手。
本地的土胰子,我看了,多是用草木灰和劣质油脂胡乱熬的,颜色发黑,疙瘩多,碱性大,洗完了手发干发痒。
至于蚊香,咱们用的是苦竹艾草加榆皮,燃烧均匀,烟雾小,驱蚊时间长。
那些艾草绳,点起来烟大呛人,效果还不持久。
只要用过的人,自然能分出高下。
咱们不靠吹嘘,就靠东西说话。
当然,”
他话锋一转,“价钱上,咱们也比土货稍贵些。
这就要看,这泸州码头,有没有人愿意为‘好一点’、‘舒服一点’,多花几个铜子了。”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陈石头听,也是说给郭永怀和苏婉宁听,更是对自己商业策略的再次确认。
在泸州这个竞争更激烈、也更看重“实惠”的码头市场,低价倾销不是上策(他们本小利薄,拼不起),以次充好更是自毁长城。
唯有坚持“质量优于市面寻常货,价格略高于土货但远低于洋货,服务诚恳周到”的定位,才能慢慢打开局面,建立口碑。
天色渐渐大亮,薄雾散去,江面上的船只和码头上的人流越发稠密起来。
“珠子街”也彻底苏醒了,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扁担咯吱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永华昌”的铺门,在晨曦中完全洞开,静静等待着它的第一位顾客。
郭永华站在柜台后,目光平和地望着门外熙攘的人流。
郭永怀挺直了腰板,手放在算盘上。
苏婉宁收拾了碗筷,安静地站在柜台一侧。
陈石头则溜达到门口,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街景。
新的征程,就在这长江与沱江交汇的繁华码头,在这间名为“永华昌”的朴素铺面里,正式开始了。
星火微芒,在经历了漫长的漂流与挣扎后,终于在这片陌生的水域,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竖起了第一面属于自己的、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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