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是试用,请周掌柜看看,是否可放在他柜上代售,价钱嘛,由他定,咱们不争。”
“进步书局?”
郭永华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些不一样。
“嗯,”
顾念书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年轻人特有的神采,
“周掌柜是重庆人,早年留学过日本,思想开明。
他的书局不只卖书,也常代售一些上海、北京过来的新杂志,像《新青年》、《每周评论》、《少年中国》什么的,虽然时断时续,但在成都的学界和青年学生中,颇有些名声。
好些追求新思想的同仁,都爱去他那里。”
新青年?
每周评论?
郭永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名字,瞬间将他带回了胶东西厢房油灯下的那些夜晚,带回了李夫子沉静而期待的目光,带回了“五四”风雷隐隐传来的激荡。
他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成都,在这看似闭塞的西南腹地,竟然也能接触到这些思想的火种!
而且,是通过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一块小小的肥皂。
“如此,便劳烦顾先生和顾兄了!”郭永华压下心中的激荡,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知道,顾宪和选择的这两个渠道,非常巧妙。
存古学堂的李劼人先生,是学界名流,他的认可,能在文人圈子里产生一定影响力。
“进步书局”则直接面对最具消费能力和接受新事物意愿的学生、教员群体,且书局本身的性质,也为他们这些“来历不明”的产品,提供了一个相对中性、甚至带有某种“进步”色彩的销售平台。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三天后,顾念书带回了好消息。
李劼人先生试用“洗墨皂”后,颇为满意,认为其去墨渍效果好,且不伤笔毫,留有余香,当场便让顾念书又带回了五块,说是要分赠几位同好。
至于“驱蚊香”,李先生在书房试用后,觉得烟雾小,气味可接受,驱蚊确实有效,也订了二十盘。
“进步书局”的周掌柜,则更有商业头脑。
他试用“净手皂”后,觉得去污力比市面上的土胰子强,且不那么伤手,当即表示可以放在书局柜台代售,定价每块八十文(比市面普通胰子贵二十文),售出后五五分成。
同时,他对“洗墨皂”和“驱蚊香”也表现出兴趣,各要了十块和三十盘试销。
更让郭永华惊喜的是,周掌柜通过顾念书传话,询问是否能根据书局的需求,定制一种带有书局标记、或者特定清香(如桂花、兰草)的“文房皂”,作为书局馈赠客户或学子的“雅礼”,价钱好商量。
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大门!
不仅销路有了,而且直接接触到了一个具有“品牌意识”和“定制需求”的、相对高端的客户。
更重要的是,通过“进步书局”这个节点,他们无形中与成都本地的新思潮圈子,产生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小院里的气氛,因为这笔“意外之喜”而振奋起来。
虽然首批订单金额不大,总共也就不到十块大洋的货值,但意义非凡。
这证明他们的路走对了,产品有市场,渠道可打通。
郭永华立刻着手扩大生产。
他让陈石头负责原料采购和粗加工,郭永怀和苏婉宁协助皂化和成型,自己则专心研究周掌柜提出的“定制文房皂”。
桂花、兰草此时不是季节,但他想到了本地常见的柑橘,其果皮精油有清新香气,且易于提取(用酒精浸泡)。
他尝试着在皂液中加入少量柑橘皮提取液,并请苏婉宁用细竹篾,精心编制了一些小巧玲珑的、可放入单块肥皂的镂空小竹盒,作为包装。
至于书局的标记,暂时无法雕刻,他便用毛笔蘸着特制的颜料,在皂体上简单勾勒出“进步”二字的变体图案,虽粗糙,却也别致。
当第一批二十块带着淡淡柑橘清香、装在精致小竹盒里、皂体上有红色“进步”字样的“进步文房皂”,连同周掌柜追加的五十块“净手皂”和一百盘“驱蚊香”,被顾念书送到“进步书局”时,周掌柜大加赞赏,当场结清了货款,并提出了长期合作的意向。
生意,就这样悄无声息却又扎扎实实地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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