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带来的、变卖田产铺面得来的银钱,一路花费加上在汉中、绵州的开销,尤其是为了打通剑门关和沿途关卡,已经用去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钱,要支撑这二十多口人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还要为可能出现的意外(疾病、勒索、必须的打点)留出余地,更遑论将来的发展。
重操旧业,尽快产生稳定的、哪怕是微薄的现金流,是当前唯一现实的选择。
“永华,”
郭永怀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看着锅里渐渐变得粘稠、泛着光泽的皂液,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随即又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问,
“咱们在老家,做这胰子,好歹还能卖几个钱。
可在这成都,人生地不熟,咱们这点东西,卖给谁去?
难道还像在镇上那样,摆摊叫卖?”
这也是摆在郭永华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销售渠道。
在九眼桥这种地方,底层百姓饭都吃不饱,谁会花闲钱买胰子?
卖给杂货铺,容易被压价盘剥,也容易暴露。
直接接触大客户,他们又没有门路和信誉。
“不能摆摊,也不能轻易给杂货铺。”
郭永华用一块破布垫着手,端起那口沉重的破铁锅,将里面滚烫粘稠的皂液,小心地倒入旁边一排早已洗净、内壁抹了少许菜油的粗竹筒里,
“咱们的东西,得卖个巧。
卖给需要它,又不太计较这点小钱,还能帮咱们遮掩一下的地方。”
“啥地方?”郭永怀追问。
“学堂。
书局。
报馆。
还有……像顾先生家那样,家境尚可、又比较讲究的体面人家。”
郭永华放下铁锅,直起腰,缓缓道,
“这些地方和人,用胰子净手、洗衣,是常事。
他们比普通百姓更在意体面和卫生,也更能接受稍好一点、贵一点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有些身份,咱们通过顾先生引荐,以‘乡党’、‘旧识’的名义,小范围、半赠送半售卖地打开局面,不容易惹人注意,也容易建立信任。
顾先生是读书人,在学界有些旧识,他出面,比咱们自己去撞,要稳妥得多。”
这计划,在他心里盘算了许久。
在摸清了九眼桥一带的基本情况、确认了重操旧业的可行性后,如何安全地打开销路,就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直接闯入成都已然竞争激烈的日化品市场(虽然此时还很初级),与他们这伙外来者、实力弱小、身份敏感的背景极不相符。
唯有剑走偏锋,利用顾宪和这个“中间人”和有限的社交网络,从对“品质”和“来源”相对不那么敏感、更看重“人情”和“体面”的特定小圈子入手,才是风险最低、也最可能成功的路径。
“顾先生能答应吗?”苏婉宁抬起头,轻声问道。
她记得顾先生一家虽然感激郭家的救命之恩,但毕竟是书香门第,恐怕不太愿意涉足商贾之事。
“我明日会去与顾先生商议。”郭永华道,“不让他直接出面售卖,只请他帮忙引荐几位可靠的旧友、同窗,或他熟悉的学堂、书局管事。
咱们以‘孝敬师长’、‘馈赠同好’的名义,送上些试用。
东西好,自然有人问。
东西若不好,也无人会深究来历,只当是寻常人情往来。
即便有人问起,也可推说是顾先生北方故交所制,顺便带来试试。
这兵荒马乱的,南来北往带点土产,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郭永怀和苏婉宁:“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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