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怀自己也愣了。
他看着地上摔碎的瓦罐,又看看手里的弹弓,最后看向弟弟。
郭永华只是微微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
一股热气猛地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郭永怀“嗷”一嗓子跳起来,举着弹弓,胸膛挺得老高,脸兴奋得通红:“看见没!
我打的!
我郭永怀打的!
孙虎那个铁疙瘩,能打断绳子吗?
能吗?”
“不能!”孩子们齐声吼,比自家打了胜仗还激动。
“永怀哥,你这弹弓……咋做的?
咋这么厉害?”陈石头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弹弓,想摸又不敢。
“我弟弟做的!”郭永怀一把搂过郭永华,骄傲得不行,“我弟弟,永华,做的!
厉害吧?”
目光齐刷刷转向郭永华。
这个平时安静、不太合群、说话却挺清楚的白净孩子。
孩子们都知道郭永怀有个聪明的弟弟,但没想到“聪明”到能做这么厉害的弹弓。
郭永华被哥哥搂着,面对一堆灼热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简单说了句:“牛筋要紧,杈子要稳,手别抖。”
他说得轻描淡写,孩子们却觉得高深莫测。
陈石头挠挠头,憨笑:“永华,你咋懂的?”
郭永华没回答,只是从郭永怀手里拿过弹弓,递还给哥哥,说:“再试试,打那个。”他指了指约莫四十步外、半截埋在土里的破石磨。
郭永怀现在信心爆棚,二话不说,装弹,拉弓,瞄准,发射。
卵石飞出去,划过高高的弧线,“铛”一声,打在石磨边缘,溅起一点碎屑。
“好!”孩子们又欢呼。
虽然没打中中心,但这距离,已经远远超过孙虎那把铁头弹弓的射程了。
郭永怀像打了鸡血,连着又试了几次,越来越顺手。
孩子们围着他,看他表演,叽叽喳喳,俨然已把他当成了新的“头儿”。
郭永华退到一旁,靠在一棵杨树上,静静看着。
阳光透过刚刚萌发嫩芽的枝桠,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计算:牛筋的弹性系数估算,卵石的质量和空气阻力,抛射的初速度和角度……这些前世属于高中物理的知识碎片,在制作这把“改良版”弹弓时,自然而然地浮现,帮助他选择了合适的材料和绑缚方式,还“不经意”地提点了郭永怀几句瞄准的要领——当然,用的是“往高了打点”、“手稳点”这样孩子能懂的话。
效果不错。
既帮哥哥出了气,赢了面子,也初步验证了在这个时代运用一些基础科学知识的可行性——哪怕是用来做玩具。
更重要的是,他观察着这群孩子。
陈石头,木匠家的,手巧,家里穷,但实诚。
其他几个,有佃户家的,有做小买卖的,都是庄子里寻常孩子。
他们此刻看着郭永怀,眼里是纯粹的佩服和拥戴。
孩子王的地位,往往就是从一把更厉害的弹弓、一个更巧妙的游戏开始的。
而他要的,不只是让哥哥当孩子王。
他需要观察,需要融入,需要在这些最质朴的乡村孩子身上,了解这个时代最真实的一面。
也需要,为未来可能的漫长岁月,积攒最初的人望和根基——哪怕只是在一群孩童之中。
“郭永怀!
你给俺出来!”
一声带着怒气的童吼从打谷场另一边传来。
只见孙虎领着三四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孙虎比郭永怀壮实一圈,手里果然攥着把乌沉沉、带着铁钩的弹弓,脸上肥肉横抖。
“咋了,孙虎,不服?”郭永怀现在有“神兵”在手,底气十足,上前一步,把弟弟挡在身后。
“听说你把王老五的破罐子打碎了?
赔!”孙虎瞪着郭永怀,又瞟了一眼他手里的枣木弹弓,撇撇嘴,“就这破木头杈子,蒙的吧?”
“你才蒙的!”郭永怀火气上来了,“有本事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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