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一口应下,这几个月历练下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蛮干的乡下小子,多了几分沉稳和机变。
他立刻和黑娃去换了身半新的棉袍,揣好文书和一小袋铜钱,徒步朝几里外的汉中城门走去。
郭永华又对郭永怀道:“哥,你带大膀子,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溪水或水井,补充些饮水。
再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可靠的、能给牲口看病钉掌的兽医,咱们的牲口这一路也累坏了。
顺便,看看能不能买点新鲜蔬菜、肉食,晚上给大家改善一下。
记住,财不露白,少说多听。”
“好嘞!”郭永怀也干劲十足地去了。
能暂时停下脚步,不用日夜提心吊胆地赶路,还能为队伍做点具体的事,他觉得很踏实。
安排完这些,郭永华才走回父母的车前。
林淑珍已经和苏王氏、翠儿下了车,活动着冻僵的手脚。
苏婉宁也在一旁,轻轻搀扶着母亲。
“娘,苏婶婶,咱们先在这里歇会儿,等石头哥他们打探消息回来。”郭永华温声道,“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平安到这儿,比什么都强。”林淑珍抹了抹眼角,看着儿子明显清瘦却越发沉稳的脸,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苏王氏也低声道:“多亏了永华你一路操心。”
郭永华摇摇头,没说什么。
他走到车边,从行李中拿出那个装着地图和重要文书的小木匣,就着车辕摊开地图。
手指从代表他们此刻位置的、汉水北岸某处,缓缓移动到南岸那片代表着汉中府城的密集标记区域,然后又向西,沿着标注的“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等模糊的线条,望向地图西南角那片被更多山形符号覆盖、写着“巴蜀”的区域。
汉中,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汉水贯穿,土地肥沃,自古便是连接关中与巴蜀的咽喉要冲,兵家必争之地。
但也正因其位置关键,在天下大乱时,往往成为各方势力拉锯的前沿。
不过眼下,据他们沿途打听和之前王青山传来的零星消息,汉中似乎暂时被一支名为“陕军”的、以当地土着军阀为主的势力控制着,与北边关中的直系、东边鄂西的北洋势力、南边四川的混战诸军阀,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时战时和的平衡。
这种平衡,对于汉中本地来说,或许意味着高压和盘剥,但对于郭永华他们这些只想暂时喘息、打探前路的过客而言,却可能提供了一丝宝贵的、相对稳定的空隙。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空隙。
一个可以让他停下逃亡的脚步,治疗伤病,补充物资,获取信息,甚至……尝试着播下第一颗属于他未来规划的、微小种子的地方。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石头和黑娃回来了,脸上带着赶路的红晕和几分兴奋。
“永华,打听清楚了!”
陈石头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城里客栈贵的吓人,而且盘查严。
倒是在城南,汉水南岸,离城五六里地,有个叫‘龙王庙’的镇子,靠着码头,来往商旅多,不算太扎眼。
镇子西头有家‘刘家老店’,是个大车店,带前后院,能停车马,也有干净厢房。
掌柜的姓刘,本地人,看着还算厚道,价钱也公道。
我跟他说咱们是山东来的行商,贩点山货土布,想在汉中周转些日子,探探南路行情,他也没多问,只说按日结账,规矩就行。”
“入蜀的路,”
黑娃接过话头,他口齿更伶俐些,
“打听了几个茶博士和脚夫。
都说不好走!
北边的‘褒斜道’、‘傥骆道’听说有溃兵和土匪。
正南的‘米仓道’险得很,这个时节好多地方雪封山了。
往西经‘金牛道’去川北,路相对好点,但听说川北那边正打着呢,陕军和川军为了争地盘,在广元、宁羌一带拉锯,不太平。
商队大多都等着开春再看。”
郭永华仔细听着,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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