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要走了,离开这儿,去南方,很远的地方。
前路很难,很险,可能会死。”
陈石头和他娘对视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和坚定。
陈石头踏前一步,挺起胸膛:“永华,俺和俺娘,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俺的命是郭家给的,手艺是跟你学的,见识是跟你长的。
你去哪,俺们就去哪!
刀山火海,俺陈石头给你开路!
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他娘也抹了抹眼角,低声道:“永华少爷,老爷,太太待我们母子的恩情,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我们孤儿寡母,没啥牵挂,就跟着郭家。
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跑腿放哨,我都行。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累赘。”
郭秉诚看着这对母子朴实而决绝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他点点头,沉声道:“好!
石头,陈婶,你们的情义,我郭秉诚记下了!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有我郭家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们!
永华,”他看向儿子,“具体怎么安排,你跟他们说。”
郭永华点点头,对陈石头道:“石头哥,南行的护卫、探路、联络、以及重物搬运,就全靠你了。
你挑两个绝对信得过、手脚功夫好、嘴巴严实的后生,作为咱们的核心护卫。
路上一切听我指挥,但遇到突发险情,你可临机决断。
陈婶就跟着我娘,帮忙照料内眷和行李。
你们的东西,能带的带上,带不走的,家里会折成钱给你们。
这一路,非同小可,你们要有个准备。”
“放心吧!”
陈石头拍着胸脯,眼中闪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人俺早就看好了,村东头的赵大膀子和李村的黑娃,都是实在人,力气大,会两下拳脚,家里也穷,愿意跟着闯一闯。
东西没啥,就几件破衣裳。
俺们随时能走!”
至此,南迁队伍最核心的骨架,已然成型。
以郭家父子三人为决策核心与精神领袖,以陈石头母子及两名精干后生为武力护卫与行动骨干,以苏家母女为内眷辅助与“自己人”的重要补充。
再加上赵老栓、李木匠两家(各有数名男丁)作为外围协力和劳力补充,一个精简而高效、目标明确、初步具备自保和生存能力的迁徙团队,在1919年深秋的郭家庄,于无声无息中,悄然集结完毕。
所有资产转移在隐秘中进行,所有人员整合在心照不宣下完成。
当村中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新粮入仓的短暂喜悦和对冬日生活的寻常筹划中时,一场决定数十人命运的千里奔流,已然箭在弦上,只等那最后的、也是最为关键的启程时刻到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南渡之舟,已在这胶东乡村最深的夜幕掩护下,解开了最后一根系泊的缆绳,即将驶入那浩瀚而未知的历史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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