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伸出手,将艾琳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艾琳……艾琳……”
他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法形容的痛苦与思念,
“对不起……对不起……我必须回去了……婉宁……祖国……他们在等我……等了太久……太久……”
苏婉宁。
这个名字,像一把尘封多年、此刻骤然出鞘的利剑,带着所有的记忆、愧疚、思念和未完成的爱,狠狠刺穿了郭永华的灵魂,也让他借着酒劲,将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沉重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最爱他、也最理解他的妻子面前。
艾琳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但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她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嫉妒,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痛和理解。
她早就知道丈夫心中装着另一个女人,装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装着对那片土地和那里人民沉甸甸的责任。
此刻,酒精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将他最脆弱、最真实、最痛苦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极致的信任?
她也泪如雨下,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郭永华的头发和肩膀上。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声音哽咽却无比温柔,
“我知道……永华,我知道……你想她,你想家,你想回去……没关系,没关系……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们回家……”
她的包容和爱,像温暖的海洋,包裹着郭永华痛苦颤抖的灵魂。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宿,在她怀里放声痛哭起来,积压了多年的国仇家恨、离愁别绪、使命重压,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尽情倾泻。
周围狂欢的人群似乎意识到了这边的情况,音乐声渐渐低了下去,许多人投来关切的目光,但都被艾琳用眼神和手势轻轻制止、安抚。
汉斯·伯格也注意到了,他示意郭永怀过来帮忙。
郭永怀和侯小七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将几乎醉倒、情绪崩溃的郭永华从艾琳怀中搀扶起来。
郭永华已经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抓着艾琳的手不放,嘴里还在含糊地喃喃着:“婉宁……回家……建设……苹果树……”
艾琳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不断擦拭着自己和他脸上的泪水,对郭永怀和侯小七点点头:“麻烦你们了,送他回家吧。”
在汉斯、郭永怀、侯小七以及几位绝对可靠的老员工护送下,郭永华被半扶半抬地送上了车。
艾琳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德鲁,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了依然喧闹的AmSL广场,将胜利之夜的狂欢喧嚣抛在身后。
车窗外,波士顿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但车厢内,却一片寂静,只有郭永华沉重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艾琳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这是一个胜利的夜晚,一个狂欢的夜晚,一个泪水与欢笑交织的夜晚。
对无数波士顿人、美国人来说,这是战争结束、和平降临的狂喜之夜。
但对郭永华,对艾琳,对车上的每一个人,对万里之外那片刚刚赢得惨胜、正翘首以盼的土地上的人们来说,这个夜晚意味着更多。
它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注定充满艰难险阻的时代的开始。
它意味着离别,意味着牺牲,意味着选择,也意味着……希望。
车子穿过依旧沸腾的城市,驶向长岛方向,驶向那个暂时还能提供温暖和庇护的家。
而前方,黎明将至,新的征程,已在脚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限。
郭永华坐在床边,身上披着艾琳为他拿来的薄毯。
蜂蜜水和阿司匹林缓解了身体的不适,但心灵深处的那场风暴,才刚刚平息。
艾琳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的姿态从容,表情平静,但郭永华注意到,她交握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她在紧张,或者说,在凝聚某种力量。
“艾琳,”郭永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关于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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