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在艾琳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嘴唇触及的皮肤冰凉,让他心疼得缩了一下。
“谢谢你,艾琳……谢谢你把我们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
你……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住艾琳另一只没有抱孩子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手边,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实验室里冷静自持、在FbI探员面前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在产房里,在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展露出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感激,以及一种混杂着无尽爱意和深沉愧疚的、复杂的痛楚。
他想起了远在万里之外、烽火连天中的故国,想起了杳无音讯、生死未卜的苏婉宁,想起了“先生”那封言辞恳切、寄托着无限期望的密信……他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刻这般沉重。
新生命的降临带来了巨大的喜悦,却也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无法调和的分裂与挣扎。
艾琳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没有追问,只是用尽力气,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冰凉,却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她不懂他心中所有的沉重,但她懂他的爱,懂他的挣扎,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亨利·威尔斯和凯瑟琳·威尔斯夫人走了进来。
郭永华迅速直起身,松开了艾琳的手,但依旧站在床边,身体微微侧着,以一种守护的姿态,面对着走进来的威尔斯夫妇。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快速擦去,除了眼眶微红,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是那份初为人父的激动和看向艾琳时毫不掩饰的柔情,依然残存在眼底。
亨利的目光先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虽然虚弱但安好的样子,眼底的冷硬似乎融化了一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艾琳怀中的襁褓上,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正安静地睡着,浑然不知自己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怎样的波澜。
凯瑟琳夫人已经快步走到了床边,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外孙,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纯粹的、属于外祖母的慈爱和喜悦。
“哦,我的上帝……他真小……真完美……看这头发,多黑啊……”
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襁褓的边缘。
亨利也慢慢走近,他的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郭永华。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郭永华挺直了脊背,没有任何退缩,迎接着威尔斯议员审视的、复杂的目光。
他知道,这一关,他必须过。
为了艾琳,也为了他们的孩子。
“郭先生,” 亨利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恭喜你。”
“谢谢您,威尔斯先生。”
郭永华微微颔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也谢谢您和威尔斯夫人,为艾琳和孩子做的一切安排。” 他指的是这家顶级私人医院和绝对保密的待产环境。
亨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婴儿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名字?”
“安德鲁。” 艾琳抢先回答,声音虽弱,但清晰坚定,“我们叫他安德鲁。
中文名是郭念邦。”
“郭念邦……”
亨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而言发音有些古怪的中文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再次看向郭永华,这次,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许是审视,或许是评估,也或许,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奈的认可。
“他看起来很健康。
很好。”
这简单的几个字,从亨利·威尔斯口中说出,几乎等同于某种程度的承认。
尽管这承认充满了保留和前提。
凯瑟琳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艾琳手中,极其小心地接过了外孙,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
“我的小安德鲁……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亲爱的。”
艾琳看着母亲抱着孩子的样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放松和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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