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那里有震惊,有困惑,更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混杂着骄傲和某种隐约希望的情绪。
肥皂是“奇技”,可这肥田……是实实在在关乎粮食,关乎生计,关乎千百年来农人最根本需求的大事!
儿子那小小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傍晚,郭永华散学回家,刚进前院,就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郭秉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下河洼地那几垄麦子,你弄了什么?”
郭永华心下了然,平静回答:“回父亲,孩儿见地力不丰,便查阅农书,又想起李夫子讲过万物各有其性,可相济相用。
便试着用煅烧骨粉补地之磷,用提纯草木灰补地之钾,再与粪肥混合,小范围试验,看能否强健地力,助苗生长。”
他说得依然很“学术”,将行为归结为读书和实践的结合。
“磷?
钾?”
郭秉诚捕捉到这两个陌生的字眼。
“是书中所载,亦是李夫子提过的,乃地力、苗稼所需之紧要元素,犹如人之需饭食菜肉,各有其用。
寻常粪肥亦有,但或不足,或不易为苗稼所取。
骨粉经火,其磷易释;草灰提纯,其钾更浓。
二者与粪肥相合,或可补其不足。”
郭永华尽量用父亲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郭秉诚听得半懂不懂,但“地力”、“苗稼所需”、“补其不足”这些词他是明白的。
他看着儿子沉静的小脸,良久,才道:“此事,郭四已跟我说了。
那几垄麦子,眼下看,确有不凡。
只是……你从何得知这些骨粉、草灰的用法?
农书虽有载,但如此配比施用……”
“孩儿亦是摸索。
知其理,便试其法,成与不成,地会告知。”郭永华道,“如今看来,似有小效。
然麦未收割,未知其实。
且此仅为小试,一地一况,不可概全。
需得多地、多季验证,方能知其究竟。”
他没有居功,反而更加谨慎,强调这只是小规模试验,需要更多验证。
这种态度,让郭秉诚心里那点因陌生和震惊而产生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
“你……做得细致。”郭秉诚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算是认可。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李夫子可知?”
“孩儿与夫子讨论过万物生发之理,提及地方补充,夫子鼓励孩儿观察、尝试,并嘱记录详实。”
“嗯。”郭秉诚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只挥挥手,“去吧。
麦收时,再看。”
几天后,李仲恺来郭家家访,与郭秉诚谈文论学之余,自然提起了这件“趣事”。
“郭先生,听永华说,他在田里做了个小试验?”李仲恺捻着茶盏,笑问。
郭秉诚苦笑:“正是。
这孩子,心思是越来越活络了。
不瞒夫子,那几垄麦子,我亲眼去看了,确有不俗。
只是这骨粉灰碱之说……”
李仲恺放下茶盏,正色道:“郭先生,此非奇技淫巧,实乃格物致知之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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