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化反应初步完成。
他点点头,指了指灶台边另一个小陶罐:“加进去,慢点,边加边搅。”
郭永怀捧起瓦盆,将烘干的草木灰细粉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铁锅里加。
粉末落入粘稠液体,瞬间被包裹,郭永华立刻用力搅拌,让粉末与液体充分混合。
更多的泡沫产生,刺鼻的气味更浓了些。
“咳咳!”
郭永怀被呛得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坚持着一点点加灰粉。
这是弟弟交代的“关键一步”,说是能让肥皂“硬实,去污更好”。
终于,所有灰粉加完。
锅里的混合物变得更加粘稠,颜色成了深黄褐色,泡沫渐渐消下去。
郭永华继续搅拌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直到混合物变得均匀,提起木棍能挂上厚厚一层,缓慢滴落。
“盐。”他吐出一个字。
郭永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偷摸从厨房盐罐里撮出来的一小撮粗盐。
他递给弟弟,郭永华将盐撒入锅中,再次搅拌。
这是盐析,促使皂化更彻底,并使肥皂凝结与水分开。
原理他没法跟兄长解释,只说是“老方子”上写的。
盐分加入后,锅里逐渐出现了分层。
上层是更清亮些的液体(废液),下层则是凝集的、絮状或膏状的沉淀物(粗皂)。
“成了吗?”
郭永怀扒着灶台,踮脚往里看,声音带着期待和紧张。
这三天,他们像做贼一样,失败了两次——第一次灰水太稀,碱不够,熬了半天还是一锅油水混合物;第二次火候没控制好,油熬焦了,做出来的东西黑乎乎一股糊味。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份猪油了。
郭永华没说话,他仔细地用木棍拨开上层废液,观察下层的沉淀。
颜色暗黄,质地看起来比前两次扎实。
他用木棍挑起一小团,在指尖捻了捻,滑腻,有一定硬度,遇水能搓出少量泡沫。
粗糙,极其粗糙。
杂质多,颜色难看,碱量可能仍不完全精确,导致去污力和温和度都存疑。
但至少,它初步具备了肥皂的基本特性——能在水中产生泡沫,有去油污的潜力。
这在1915年的胶东农村,对于一个五岁孩子用厨房边角料鼓捣出来的东西来说,已经堪称奇迹。
“应该……可以了。”
郭永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放下木棍,从矮凳上下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站立微微发颤。
郭永怀立刻扶住他。
“接下来咋办?”郭永怀眼睛发亮。
“找个模子,倒出来,阴干。”
郭永华指了指墙角几个他早就准备好的、洗净的破碗和一个小木匣。
两人合力,用木勺将锅下层黏稠的皂膏舀出来,小心地倒入破碗和垫了干荷叶的木匣里,尽量刮干净。
滚烫的皂膏带着刺鼻的气味,在容器里慢慢凝固成型。
做完这一切,兄弟俩都已满头大汗,脸上身上蹭得到处是灰和油渍。
小灶间里一片狼藉,铁锅、瓦盆、木棍、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残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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