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不满足”,从来不是对财富和地位的贪婪,而是对自身能力局限、对“永华昌”乃至国家技术现状的深刻焦虑,是对那个“实业救国”理想更高层次的追求!
他不再满足于在泸州当个成功的“土财主”或“改良匠人”,他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汲取真正能改变命运、或许也能改变这个国家一点点面貌的力量!
“永华……”
郭永怀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扶了扶眼镜,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明白。
你这想法……很大,很难。
但,是对的。
我在北平,听教授们讲世界科技进展,看那些翻译过来的外国书刊,也常常觉得,我们学的、知道的,和世界前沿相比,差距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
闭门造车,确实不行。
你想出去,想去学真的本事,哥……支持你!”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就像当年在胶东老家,在颠沛流离的南迁路上,每一次弟弟做出重大决定时他所做的那样,眼神坚定无比,
“需要我做什么?
是回去继续念书,打好基础,以后跟你一起出去?
还是留在家里,帮你稳住这边?
你说,哥听着。
哥说过,会永远支持你的!”
兄弟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江风猎猎,吹动他们单薄的衣衫,却吹不冷胸腔中那两团为共同理想而燃烧的火焰。
十八岁的郭永华,二十二岁的郭永怀,站在岁暮的长江之畔,站在他们用四年心血奠定的、在川南堪称坚实的基业之上,目光却已毫不犹豫地投向了那波涛万顷、风云激荡的太平洋彼岸。
那是一个新的、更加艰险却也更加广阔的起点。
“大哥,谢谢你。”
郭永华心中涌起暖流,声音却更加沉稳,
“出国不是小事,需从长计议,周密准备。
你的学业不能停,而且要更有针对性。
我琢磨着,你可以试着申请庚款留学,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官费、教会资助的机会。
咱们自己也要准备一大笔钱,打点关系,办理手续,还要为出去后的学习和生活做准备。
家里和‘永华昌’这边,更需要安排好,要能在我离开后,依然稳健运转,甚至继续发展。
这不是一两年能成的事,恐怕需要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来筹划。”
“我明白。”郭永怀重重点头,
“循序渐进,谋定后动。
家里和生意,有爹坐镇,有顾先生、石头哥、婉宁他们帮衬,现在框架也稳,只要定好章程,问题不大。
倒是出去学什么?
去哪里学?
怎么学?
这些,得好好想想。”
“这正是接下来要和你,还有顾先生、念书兄他们仔细商议的。”
郭永华望向江面,目光悠远,
“学机械制造,学化工,学冶金,学管理……凡是对咱们‘实业’有用的,都应该了解。
国家弱,弱在工业,弱在科技。
咱们若能学得一二真经回来,用在‘永华昌’,若能做成一点样子,或许……就能给这沉沉黑夜里的中国,多点亮一盏小油灯,哪怕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也总比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强。”
兄弟俩的对话,被不远处廊柱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哽咽的吸气声轻轻打断。
郭永华和郭永怀同时转头望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