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学着那些“宾客”,对首座的“父母”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但符合“新郎”身份的、带着拘谨和喜悦的微笑。
陆清辞作为“姨娘”,被引到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座位。
她低着头,用尽全部力气控制自己不去看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冗长而诡异的仪式开始了。
在满堂呆滞目光的注视下,在吹打得格外卖力却毫无喜气的乐声中,萧禹与颜夕完成了所有象征性的婚礼步骤。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转身,都仿佛有冰冷的视线在肌肤上刮过。
最后,是向高堂奉茶。
萧禹端起描金红漆托盘上的茶盏,走到张云莹面前,微微躬身:“母亲,请用茶。”他抬起眼,与张云莹的目光有一瞬间极短的接触。
那眼中没有新郎该有的兴奋或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张云莹接过茶盏,指尖在杯底极其轻微地一顶。
萧禹会意,稳稳托住。
她象征性地沾了沾唇,放下茶盏,随即从袖中取出两个巴掌大、雕刻着并蒂莲纹的乌木盒子,分别递向萧禹和颜夕。
“好孩子,”她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这是为娘的一点心意,望你们夫妻和睦,白首同心。”
就在她取出盒子的瞬间,旁边“老爷”那原本平视前方的头颅,又“咔”地转向了盒子,呆滞的眼珠似乎盯着看了两秒。
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宾客”的注视感骤然加强。
但张云莹的动作自然流畅,表情无懈可击。
几秒钟后,“老爷”的头缓缓转回,脸上那僵硬的微笑依旧,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程序运行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卡顿。
萧禹和颜夕恭敬接过盒子,入手微沉,木质冰凉。
“礼成——!
送入洞房——!”
司仪拉长了调子喊道。
更喧闹却空洞的“欢呼”和乐曲声响起,一群穿着红袄的“喜娘”和“厮”簇拥上来,几乎是半推半架地将穿着大红喜服的两人,送往后院早已布置好的“洞房”。
婚房内,红烛高烧,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一种陈旧织物的气味。
繁琐的刺绣被褥,百子千孙帐,一切都精致得像博物馆的复原场景,却透着无人气的冰冷。
房门在身后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萧禹立刻将手中的乌木盒子放在铺着红绸的圆桌上,准备打开查看。
“夫君。”
颜夕的声音轻轻响起,依旧清冷,却在此情此景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她依旧盖着红盖头,静静立在床前。
“合卺之礼,尚未完成。”她提醒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萧禹动作一顿,想起民俗中确有此节。
他看了看颜夕,想到她“诡厄傩师”的身份和正在消化“纸嫁衣”力量的进程,这或许是她需要完成的“扮演”一环。
他压下心中急于查看盒子的冲动,转身走到她面前。
伸手,捏住那方大红盖头的一角,缓缓掀起。
盖头下,颜夕的脸在跳跃的烛光中美得不真实。
她今日上了妆,唇色秾丽,眉目如画,少了平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属于“新妇”的明艳,只是那双浅色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静静看着他。
旁边案几上,早已备好酒壶和一对用红绳系着的匏瓜瓢(合卺杯)。
萧禹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颜夕。
两人手臂交缠,距离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酒液微凉,带着劣质水酒特有的辛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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