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厚得到报信,连外袍都没披好便出了帐。
起初他还喝问是不是认错人,听见陆扆、高仁厚的名字,才让人备马,亲自迎出营外。
对面数十人牵着马走来,甲胄破损,官袍撕裂,几个孩子被抱在鞍上,谁也没有先导仪仗。
张归厚一眼看见高仁厚,勒马下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高将军!
御驾在哪里?”
高仁厚没有答,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孩子。
张归厚转过脸,跪下行礼。
李裕被陆扆抱下马,脚才沾地就往他身边靠,攥着那截已经破了的衣袖。
张归厚看见孩子手上的血,以为受了伤,忙问医官。
“不是他的血。”陆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劳你先安置。”
张归厚连忙命人腾帐、烧水。
高仁厚忽然扯住他,力气大得让他吃了一惊。
“别走,先接这个。”
缚在甲内的玺匣被解下来。
绳索勒进了伤口,亲兵想帮忙,高仁厚却仍自己解,解到最后一个结,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便低头用牙咬开。
他将匣子递到张归厚手里,掌心全是血。
“传国玉玺。”
张归厚的胳膊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高仁厚,又去看陆扆,后者已经从贴身衣内取出一片折好的白绢。
“陛下亲书,须呈大王。”
绢角展开,血色已经发暗,最上面四个字仍看得分明。
朕躬德薄。
张归厚接过去,嘴唇张开,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高仁厚看着他把绢收好,又望了一眼正在往营中走的孩子,终于松开手。
“高将军?”
那人没有应,身子忽然往前一倾。
张归厚赶忙抱住,亲兵也扑上来,这才发现高仁厚甲下的布早已浸透,背侧一道伤口裂着,血仍在渗。
“医官!
快叫医官!”
亲兵抬着高仁厚入帐。
一个老卒蹲在门外,望着帐帘,突然捂住脸哭起来。
一路上将军勒令不许停,他们连受伤也不敢多说,走到这里,看见他倒下,才敢把这口气吐出来。
张归厚站在原地,玺匣抱在臂间,血诏攥在手里,手背一阵阵发冷。
两日前出关,他想的是能否抢在梁军回师前接住天子。
如今人还没有见到,玉玺竟已经到了自己手上。
他猛地转头
“收帐!
备马!
全军回关!”
副将愕然:“将军,洛阳那边……”
“留哨骑继续探!
这里挨着梁军城池,几位殿下不能留在这里!”
军中顿时忙起来,张归厚把陆扆请入帐中,想问清经过。
陆扆坐下时,身子仍不住颤,喝了几口热水,才把宫中诀别断断续续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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