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骑兵紧随其后,把三百亲骑从中央劈成两半。
刘知俊的北翼被李唐宾咬住,中央又被李存孝撞碎,只能沿水渠退往开远门。
河东骑军并不追散卒,径直从李业打开的缺口杀向朱温侧后。
朱温最后一丝重整中军的指望也断了。
寇彦卿、康怀英护着他连换两匹马,仓促退往开远门。
梁王大纛走得慢,被后面的溃兵绊住。
朱温回头看了一眼,命人割断纛绳,数丈高的黑色大纛轰然倒在道旁。
这一倒,整个战场都看得清楚。
最先崩溃的是韩建旧军。
他们归附未久,本就不愿替宣武军死战,眼见梁王旗倒,数百人当即丢掉兵器,向西逃窜,又迎面撞上张归厚,只得跪满驿道两侧。
继而是凤翔降卒。
有人认出凉军里的旧日同袍,扯下甲衣高喊愿降。
贺德伦连斩数名逃兵,仍止不住整营向后溃散。
神捷军前部被杨师厚、张归霸压在粮台外,后队却已经向延平门退走。
氐叔琮无法回头,只得舍弃被围的一千余人,带九百亲军从南面杀出。
庞师古聚起八百余华州老卒,接应神捷军残部;丁会从金光门外回兵一次,又救出三百余人。
王彦章则率八百长直军退到开远门外,列成三层槊阵,亲自站在第一列。
他每退二十步,前后两列便互换一次。
葛从周以弓弩相逼,不拿疲惫步军硬撞,终于迫他一步步退入城门。
这些人能救下一队、百人,却救不回整支梁军。
朱温的中军鼓车已失,各部使者在数万乱兵中来回奔驰,再也找不到可以接令的旗号。
庞师古向南,王彦章向东,丁会、刘知俊各退一门。
败兵为了抢先入城,在壕桥上互相推挤。
有人连人带马跌入城壕,有人被后队活活踩死,开远、金光两门外很快堆满甲仗、车辆和尸体。
李业追到朱温遗弃的鼓车旁,终于勒住坐骑。
他左臂中箭,背甲开裂,手中横刀已经卷刃。
冲阵的一千二百骑,仍能聚到旗下的不足五百。
可朱温的鼓车在他脚下,梁王黑纛也已倒在百步之外。
李业举刀指向四面败军。
“弃兵伏地者免死!
仍持兵刃者,杀!”
军令沿各都旗号迅速传开。
原本还在奔逃的梁兵成片丢下刀槊,粮台、驿道至开远门一线,很快跪满降卒。
凉军分兵收缴甲仗,把宣武老卒与韩建旧军分开看押;骑军则继续追杀不肯投降的溃兵。
从朱温大纛后退到三面城门关闭,只过去一个多时辰。
这一战,梁军先后投入一万七千八百余人。
开远门外、三桥和粮台一线遗尸五千余,被俘四千二百余;另有一千五百余人逃入渭水滩地和城南村落,失去旗鼓建制。
最终随王彦章、庞师古等退入长安,尚能收拢的有六千余人。
三千神捷军仅九百余人随氐叔琮突围;庞师古从华州、潼关粮道抽来的两千五百老卒,只收回八百余人;韩建旧军和凤翔降卒几乎全军覆没。
谢彦章肩骨折断、胸腹受创,被康怀英抢回时已没了气息。
凉军同样付出近三千伤亡。
河西军折损一千三百余,张归霸后阵死伤近千,李业带去冲阵的骑军折损过半。
三座粮仓被烧,四十余具神臂弓毁坏或遗失。
河东奔袭骑军也伤亡数百。
可朱温经营数年的关中野战主力,已在这一日被连根拔起。
杨师厚从粮台赶来时,肩头血迹已经浸透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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