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姚长奇,他率后军焚烧粮车,堵住山道以后便再无消息。
“李克用会不会继续西进?”
“会。”
高仁厚回答得十分干脆。
李晔脸色一白。
“臣的意思是,河东军未必攻打长安,却一定会进入晋、绛,逼近河中。
李克用不会真来弑君,但他要让朝廷知道,他随时可以来。”
这两句话之间的差别,对于天子来说,其实也没有多大。
李晔原以为就算战败,也不过是两军相持不下,各自退兵。
届时罢免几个将领,恢复李克用官爵,大家还能把事情说成朝廷不忍生灵涂炭,主动罢兵。
没想到张濬败得如此干脆。
朝廷连给自己找个体面说法的本钱都没剩下。
“朕还能有多少兵?”
高仁厚没有回答。
神策中尉咳嗽一声,说左右神策各营名册上还有一万七千人。
高仁厚这才开口。
“若陛下问的是名册,自然还有一万七千。”
“若问明日能够披甲出城的,臣不敢欺君,连同今日逃回来的败卒,不足六千。”
名册上的兵当然不能说没有。
他们每月还在领饷,兵部也照常发甲发粮。
其中不少人大概确实活着,只是住在谁家庄园、替哪个宦官看门,暂时不大好查。
李晔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这场仗打掉的不只是两万多人。
朝廷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一点威望,也跟着丢在了晋州城外。
高仁厚最后提出,将逃回来的四千余人打乱混编为八都,暂称保大军。
再从京畿募兵三千,由他亲自操练。
左右神策中尉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等于把仅剩的禁兵从他们手里拿走。
可没有一人出言反对。
过去他们敢和高仁厚争,是因为手里有神策军;如今神策军没了,他们忽然又都变成了深明大义之人。
李晔当场准奏。
朝廷当然不能没有禁军。
打没一支,再练一支便是。
至于新练出来的兵能不能打,至少在下一场败仗之前,谁也不能说他们不能打。
第二日,李克用的奏章便到了长安。
奏文写得十分恭谨。
李克用先自称罪臣,又说自己已经被削去官爵、除却属籍,本不该继续占据晋阳。
为了不使朝廷为难,他准备亲率蕃汉步骑前往河中,听候天子处置。
殿中官员看完以后,个个面无人色。
一份奏章里没有半句犯上之言,甚至找不出一个可以治罪的字。
问题在于,李克用若真带几万沙陀骑兵到河中“听候处置”,长安君臣除了派人出城迎接,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主战的朝臣由是纷纷上书。
有人说张濬轻敌冒进,有人说孔纬蒙蔽圣听,还有人说自己当初虽然附议,原意却只是让朝廷遣使申斥,并没有赞成真正出兵。
出征以前,满朝都是忠臣。
兵败以后,主战之人忽然只剩张濬、孔纬两个。
就连张濬本人入城请罪时,也只说自己有丧师之过,却坚持讨伐李克用并无错处。
他说得其实有些道理。
朝廷若连削夺一个节度使官爵都做不到,日后天子便只能赏人,再也不能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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