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推门而入。
老团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过来。”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光滋滋作响,把范忠德额头的皱纹照得愈发深刻。
他扔给苏言一罐啤酒,自己却倒了杯浓茶。
“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王强?”
范忠德单刀直入,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苏言猛地抬头,啤酒罐在手里捏得变形。
“我带了三十年兵。”
老团长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枚军功章。
“前几年的一次抗洪,我手下的兵张小柱,为堵管涌被卷进漩涡。”
他的手指抚过最旧的那枚勋章,“当时我在想,要是换个部署,他是不是就不会……”
窗外传来士兵们洗漱的喧闹声,暖黄的路灯光晕里飞舞着夏末的蚊虫。
“后来我明白了。” 范忠德突然把茶杯砸在墙上,瓷片四溅,“当兵的就是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这是我们的命!”
苏言怔怔地看着墙上茶渍蜿蜒如泪痕。
“王强那孩子……”
老团长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最后时刻是笑着的,因为他知道,堤坝缺口被堵住了,家乡算是保住了。”
他起身按住苏言的肩膀,“你要做的不是后悔,是替他活出双份的精彩。”
“当兵嘛,总得有人当火柴。”
苏言像是被棒头一击,猛地抬起头看向范忠德,重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团长。”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两个倾斜的影子。
远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像是为逝者鸣响的礼炮。
夜风拂过胸前,凉得像那天的洪水,但心底某个地方,终于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
第二天清晨,朝阳刚爬上 708 团训练场的旗杆,全团官兵已经整齐列队。
范忠德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军装笔挺,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同志们!” 范忠德的声音像洪钟般在操场上回荡,“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抗洪抢险,你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钢铁长城!”
苏言站在队列中,腹部伤口隐隐作痛。
他微微抬头,看见老团长眼角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但腰板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军旗的猎猎声响。
“今天,我代表军区党委宣布 ——” 范忠德突然提高音量,“授予参与此次抗洪抢险的 708 团全体官兵个人三等功!”
“王强,个人一等功一次!”
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
苏言看见站在前排的新兵小赵肩膀明显抖了一下,而旁边的老兵李卫国则死死咬住下唇。
范忠德从参谋手中接过第一个勋章盒,缓步走下主席台。
他首先来到王强生前所在的二连三班,将勋章别在班长李峰胸前时,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李峰” 老团长声音很轻,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带着王强那份,继续冲。”
李峰的喉结剧烈滚动,敬礼的手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最标准的军姿。
当范忠德走到苏言面前时,苏言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老团长的手指粗糙却温暖,为他别上勋章时,在他耳边低语:“记住昨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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