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没叫起,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事?”他问得直接。
“听闻,”沈晚棠垂着眼,声音不高,却努力说得平稳,“上元灯节将至,御街上很是热闹。”
“嗯,年年如此。”谢临渊随口应道,拿起手中的小酒壶又抿了一口,斜眼瞥她一眼,等着她的下文。
“妾身……我……”她改了口,想起他上次在藏书楼的话,“我从前病着,许多地方都未曾去过,”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怯生与好奇,“听人说,御街揽月楼视野极好,西城听松阁的茶点也别有风味……”她顿了顿,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听闻世子常在外走动,见识广博。
不知……”
谢临渊喝酒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沈晚棠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他慢悠悠地问,“你想去?”
沈晚棠轻轻点头。
“揽月楼么,”谢临渊重新倚回门框,“楼高,景是不错,不过上元夜那里龙蛇混杂,吵得很。”
“至于听松阁……”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却锁着沈晚棠细微的神情变化,“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喝茶吃点心的。”
沈晚棠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只轻轻“哦”了一声,像是不在意。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沈晚棠指尖蜷缩了一下,迟疑片刻,还是慢慢挪步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再近点。”谢临渊命令道,语气不大客气。
她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他身上清冽的酒气混合着冷松香,在寒冷的夜风里格外清晰。
谢临渊忽然伸手,用冰凉的壶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沈晚棠被那凉意惊得一颤,却没躲开。
“沈晚棠,”他唤她名字,声音压得低,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难以辨明的意味,“你大姐姐……近来可好?”
沈晚棠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大姐?
她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大姐姐……一切安好,多谢世子挂心。”
“是么。”谢临渊收回酒壶,自己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屋檐,“京里流言蜚语传得那么厉害,她倒是沉得住气。”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揽月楼……听松阁……这京城里有意思的地方,确实不少。”
谢临渊忽然转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你若是真闷了,上元夜我带你去个比揽月楼更有趣的地方瞧热闹,如何?”
沈晚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这话是真邀请,还是另一种试探?
“我……”她张了张口。
“不急,还有几日,慢慢想。”谢临渊却打断她,直起身,将酒壶随手放在廊下的栏杆上。
“夜深了,风大,回去吧。”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锐利只是她的错觉。
“下次再出来,记得多穿点。”
还没等沈晚棠回答,谢临渊便抬脚要走,擦肩而过时,他却停了一瞬,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擦过她耳畔:
“有些地方,名字听着风雅,里头的水……可深得很。
好奇害死猫,小兔子。”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极重,鼻子也随着蹙了一下。
话音落下,他已径直朝前走去,脚步声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回廊另一端。
沈晚棠僵立在原地,耳畔似乎还萦绕着他那低沉含混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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