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凌晨,天色未明,只有废土天际线泛起一片病态的鱼肚白。
小队在勘探站入口集结。
每个人都穿着加厚的防护服,脸上戴着过滤面罩,背负着必要的装备和少量补给,沉默而迅捷,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瘦狼。
阿贾克斯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动作利落,目光锐利。
格雷和他的两个手下互相调整着背负武器的带子,眼神沉静,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对危险习以为常的漠然。
老猫调试着他的便携式破解设备和信号屏蔽器,嘴里嘀嘀咕咕。
米克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回到“故地”的复杂情绪。
我最后看了一眼勘探站深处。
内尔斯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亘古未变。
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我们一眼,又似乎没有。
没有告别,没有壮行。
我们转身,踏入峡谷外无边无际的、被风沙与死亡统治的荒原。
路途是预料之中的艰难与单调。
按照内尔斯提供的路线,我们避开了主要的辐射尘沉降区和已知的变异体活跃带,穿行在废墟的阴影、干涸的河床以及锈蚀的管道森林之间。
目之所及,尽是文明的尸骸:倾覆的车辆只剩下空壳,骸骨半掩在沙土中;残破的建筑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窗户是空洞的眼眶;扭曲的金属和融化的塑料凝结成怪诞的雕塑,诉说着某场已被遗忘的灾难。
风卷起沙砾,打在防护服上沙沙作响。
空气浑浊,即使隔着面罩,也能闻到那股混合了锈蚀、尘埃、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腻的气味——那是辐射与死亡共同酿就的、废土特有的气息。
米克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巧,对地形异常熟悉,能带领我们穿过看似无路可走的瓦砾堆,找到隐蔽的通道。
他的紧张在行动中逐渐被专注取代,偶尔会指着某处坍塌的商店或半埋的游乐设施,低声说一句:“我以前常来这里……”声音很快被风声吞没。
阿贾克斯和格雷则像最警惕的哨兵,一前一后,保持着战斗队形。
他们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每一片不自然的寂静。
废土上,安静往往比喧嚣更致命。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处半塌的交通天桥桥墩下休息,进食冰冷的高能营养膏,补充水分。
桥墩上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放射性苔藓,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诡异的微光。
远处,一座歪斜的通讯塔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只秃鹫般的变异鸟类栖息在顶端,冷漠地俯瞰着这片死寂的大地。
“还有多远?”老猫喘着气,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面问米克。
米克看了看手腕上一个简陋的、用旧零件组装的定位仪(结合了老猫的技术和内尔斯提供的坐标修正),“按现在的速度,绕过前面那片‘哭泣森林’,傍晚能到旧城外围的‘铁锈峡谷’入口。”
“哭泣森林”并非真正的森林,而是一片在强辐射和某种化学泄漏共同作用下,植物发生恐怖异变的区域。
那些扭曲、膨大、流淌着脓液般汁液的类植物结构,在风中会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故得此名。
仅仅是靠近,防护服上的辐射计数器就开始发出密集的警告嘀嗒声。
我们拉紧面罩,加快脚步,尽量远离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扭曲之地。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甜得发腻的腐臭,令人作呕。
即使隔着防护,眼睛也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穿过“哭泣森林”边缘的污染带,每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被那极致荒诞与丑陋的景象所消耗。
终于,在落日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橙红色时,我们抵达了“铁锈峡谷”。
这里曾是城市的工业排污渠,如今只剩下一条宽阔的、布满暗红色锈蚀沉积物和破碎管道的干涸沟壑。
两侧是高耸的、被酸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和工厂废墟。
峡谷内光线昏暗,风声在这里变成凄厉的呼号。
按照内尔斯的指示,我们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排污涵洞入口。
洞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和锈蚀的格栅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陈年的铁锈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阿贾克斯打头,打开头盔上的强光探灯,率先钻了进去。
灯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涵洞内部:直径约三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化学结晶和锈层,脚下是湿滑的、不知沉积了多久的粘稠淤泥。
空气污浊沉闷,但辐射读数相对正常。
我们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前行。
探灯光柱在扭曲的管道和沉积物上晃动,投下幢幢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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