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那样超越常理的存在,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我扔开那本书,又拿起另一份关于阿曼托斯团队失踪案的简报。
报告用语冷静、客观,列举了各种推测——实验事故、内部冲突、被外部势力劫持……但没有定论。
团队成员无一幸免,全部列为“推定死亡”。
推定死亡……也就是说,没有找到尸体。
像我这样?
KL-734……“小老鼠”……罗兰……这些身份,是不是就像一层层的油彩,覆盖在一个名为“阿曼托斯”的底片上?
黑金国际找到我,真的只是偶然吗?
一个恰好失忆、恰好对档案整理有点天赋的流浪儿?
还是说,他们早就知道什么?
我的“幸存”,我的“被收养”,是不是另一个更庞大、更黑暗计划的一部分?
而我加入北镇协司,是命运的偶然,还是某种无形之手的刻意引导?
怀疑的毒蛇开始啃噬我的理智。
我开始回想在黑金国际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看似随意分配的工作,那些我能“恰好”接触到的特定档案,那个引导我发现染血日记的、难以言喻的冲动……这一切,难道都是被设计好的?
我只是一个棋子,在一盘我完全看不懂的棋局里,按照别人的意志移动?
恐惧不再是来自外部的枪口或变异体,而是来自我自身的内部。
我的记忆,我对自己存在的认知,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这种恐惧比死亡更可怕,因为它剥夺了我作为“我”的根基。
身体在药物的帮助下逐渐愈合,拆线,伤口结痂,留下粉红色的新肉。
但内心的崩坏却在加速。
我变得沉默寡言,对医护人员的问候反应迟钝,食欲不振。
夜晚,我常常在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的内容光怪陆离——有时是我穿着白大褂,站在那个巨大的、发出幽蓝光芒的“意识熔炉”前操作;有时是内尔斯用他那非人的声音,一遍遍质问我关于“神骸”核心公式的问题;有时是我自己在无尽的废墟中奔跑,身后是咆哮的黑潮,而我的脸,在破碎的镜子里,赫然是阿曼托斯博士的模样!
我开始回避沃克中尉的探望。
他来看过我几次,眼神里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探究。
他问过我关于内尔斯的事情,我无法给出答案,只能重复当时的感受。
我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常规任务的范畴,我也不再是那个他可以完全信任的新兵“罗兰”了。
我们之间,因为那个名字,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负责心理评估的医生试图引导我,让我谈论我的恐惧,我的困惑。
我尝试着开口,但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疯狂念头——关于身份置换、关于记忆篡改、关于可能是一个早已该死之人的恐怖猜想——一旦试图用语言表达,就显得如此荒谬和不妥,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我只能泛泛而谈战斗的创伤,对未知存在的恐惧,将内心真正的风暴隐藏起来。
我不能说。
说出来,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更糟……如果他们相信了,我会被当成什么?
一个活着的古董?
一个行走的罪证?
一个需要被解剖研究的样本?
北镇协司守护的是卡莫纳的未来,而“阿曼托斯”代表的却是灾难的过去。
我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他们需要清除的“异常”
孤独感像霉菌一样在隔离病房里滋生,爬满了我的心脏。
我仿佛被困在一个由谎言和谜团构成的琥珀里,看着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而我自己却在内部缓慢地窒息、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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