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停了,岩层不再发出那种轻微的‘咔嚓’声,老鼠开始成群往外跑的时候——那才是真要塌了。
因为那意味着,压力已经积累到临界点,连声音都被压住了。”
他顿了顿:“我现在做的,就是让岩层还能发出‘咔嚓’声。
至少让大家知道,压力还在那儿。
而不是等彻底安静了,塌下来,埋了所有人。”
赵明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这次喝得有点急,烫到了舌头。
“墨院长,您这个比喻……很生动。”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您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有些压力,不说出来,反而能慢慢消化?
说出来,反而可能……引爆?”
“那要看是什么压力。”墨文平静地说,“如果是矿井里的瓦斯,不说出来,等它积累到一定浓度,一点火星就炸了。
那时候死的,不止是矿工。”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窗外的阳光又偏了一点,光斑移到绿萝的叶子上,那蔫巴巴的叶子显得更没精神了。
赵明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后靠了靠:“这样吧,墨院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上级对您的学术水平是很尊重的,对您的历史贡献也是肯定的。
但您最近的一些行为,确实引起了……关注。”
“比如?”
“比如您频繁接触一些‘敏感人士’。”赵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王建国,城南杂货店老板,前旧帝国中学教师,在公共场合多次发表质疑英雄节的言论。
昨天下午三点,您和他在‘知味’茶馆会面,谈了四十七分钟。”
墨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再比如,”赵明又抽出一张,“老科瓦,第七区铁匠铺老板,儿子死在龙域,本人有残疾。
您今天上午去他铺子里,谈了三十五分钟。
而老科瓦最近在向荣军院申请‘残疾军人技能培训’资格,但材料一直被卡着——因为他没有‘官方认定的英雄家属’身份。”
“还有,”第三张纸,“林晚,您的助手,今天上午去民政部档案馆调取‘人口异常流动’报告,被拒后,私下联系维特根斯克省的熟人,打听‘失踪人口’数据。”
他把三张纸在桌上摊开,像打牌一样。
“墨院长,”赵明的声音压低了些,“您是个聪明人。
应该明白,这些行为,放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共和国要更名,要树立新形象,要凝聚人心。
任何可能‘动摇民心’‘引发猜疑’的行为,都必须谨慎。”
墨文看着那三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赵明有点发毛。
“赵处长,”墨文说,“您知道我今年五十九岁,在文化院干了三十七年。
这三十七年里,我见过三次‘非常时期’。”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次,旧帝国末期,他们说‘非常时期’,然后禁言、抓人、烧书。
第二次,黑金时代,他们也说‘非常时期’,然后洗脑、净化、把人送进反应炉。
现在,第三次。”
他放下手:“每次‘非常时期’,都有人跟我说‘要谨慎’。
我谨慎了三十七年。
然后我发现,谨慎的结果就是——该塌的矿井还是塌了,该死的还是死了,该被遗忘的还是被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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