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
铭记与遗忘。
这一切,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发生着。
他转身,走回文化院。
地下档案区的走廊依然昏暗,依然只有每隔五米一盏的节能灯。
但今天,墨文走在这条路上时,感觉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断层线上。
左边是官方允许记录的历史。
右边是即将被掩埋的真相。
而他在中间,一个五十九岁的老人,用颤抖的手,试图把两边都抓住。
哪怕抓住的,只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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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墨文回到办公室时,林晚已经回来了。
女孩的脸色不太好看。
“院长,”她低声说,“民政部档案馆的人说,最近三个月所有关于‘人口异常流动’的报告,都被中央宣传部调走了。
理由是‘统一归档管理’。”
墨文并不意外:“调走的手续齐全吗?”
“齐全。
有宣传部副部长亲笔签名的调档令。”林晚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纸,“我偷偷复印了一份。
您看。”
墨文接过。
调档令上确实写着“为编纂《共和国光辉历程》丛书,需统一调阅相关人口数据”,落款是宣传部副部长赵明,日期是三天前——正好是他做完《断脊录》演讲的第二天。
太巧了。
“另外,”林晚继续说,“我试着联系了维特根斯克省那边的熟人。
他们私下说,地震后确实有很多灾民‘去向不明’,但上级要求一律登记为‘投靠外地亲友’或‘自发迁移’。
不允许使用‘失踪’这个词。”
“有多少人‘去向不明’?”
“我那个熟人说……保守估计,至少五万人。”林晚的声音在颤抖,“五万人,地震后就这么……消失了。”
五万人。
加上诗里写的“十万遗民”,就是十五万。
十五万人,在共和国的官方记录里,要么被归为“投靠亲友”,要么被彻底遗忘。
而他们可能就在焦土里,跟着那个“闭目幽人”,在生命禁区中挣扎求生。
墨文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不是简单的官僚主义。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系统性的掩盖。
而目的,就是为了那个即将诞生的“神圣共和国”,能有一个光鲜的、没有污点的出生证明。
“院长,”林晚轻声问,“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墨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本神秘诗集,看着那四句诗,看着窗外模拟的“黄昏”光效。
许久,他说: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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