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争论激烈。
关于互助委员会的职权范围、关于观察团的权限底线、关于法律中惩罚的力度(尤其是针对破坏生产和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但最终,一个粗糙但方向清晰的框架被确定下来。
变革的齿轮,开始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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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之眼与基层之根
龙域观察团在一个月后抵达,团长是一位名叫周雨农的消瘦中年人,原是龙域北方某工业城市的副市长,经历过完整的城市重建与改造。
团员包括城市规划师、公共卫生医生、基层党务工作者、工会干部、甚至有一位农村合作社的会计。
他们衣着简朴,行李里除了个人物品,最多的就是各种笔记本、测量工具和成箱的龙域基层工作手册(已翻译成通用语)。
张天卿亲自在破晓港迎接,礼仪周到但界限分明:“欢迎各位同志前来交流。
北境条件艰苦,情况复杂,请多指教。
我方将为各位提供通行便利和安全保障,也请各位遵守我方法律法规,调研记录需经双方协商后方可带离。”
周雨农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务实:“张主席放心,我们是来学习的。
龙域和北境情况不同,但有些规律是相通的。
我们会多看,多听,多记,少说。”
观察团被安排住进圣辉城一处相对完好的旧宿舍楼。
第二天,他们就分成四组,拿着北境方面提供的地图和介绍信,消失在各个方向。
一组跟随斯劳沙,前往最混乱但也最有活力的新移民混居区“铁砧营地”;一组前往莱娅博士的“归港”外围隔离观察点;一组深入地狱之墙-A1防线建设最前沿的工兵营;周雨农亲自带领最后一组,留在了圣辉城旧城区,开始系统地调查城市基础设施和居民生活状况。
斯劳沙带着龙域组员走进铁砧营地时,这里正一片喧嚣。
营地是在旧帝国贫民窟废墟上自发形成的,聚集了数千名南下遗民、获救的奴隶、流浪手工业者。
窝棚杂乱无章,污水横流,但同时也充满了粗野的生命力:铁匠铺叮当作响,简易交易所人声鼎沸,孩子们在垃圾堆里翻找可用的东西。
龙域的组员——一位姓李的基层工作者和一位姓王的医生——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或惊讶。
李同志很快和几个正在用废旧零件组装手推车的男人聊了起来,递上自家卷的劣质烟叶。
王医生则走进一个挤满了咳嗽病人的窝棚,一边用生硬的通用语询问病情,一边仔细查看他们的眼睑和舌苔,并拿出笔记本记录。
斯劳沙靠在一旁,左眼机械镜头微微转动,低声道:“他们在画地图,不是地上的,是‘关系’地图。
谁说话管用,谁家缺粮,哪条沟的污水流进了哪家的水窖……记得比我们的户籍警还细。”
几天后,李同志和王医生向斯劳沙提出了一个建议:能不能由他们出面,在营地组织一次“公共厕所和垃圾集中点选址讨论会”?
“我们看了,腹泻和呼吸道疾病是这里的主要问题,根子在水和垃圾。
光靠命令不行,得让住在这里的人自己商量,选地方,定规矩,以后互相监督。”
斯劳沙挑了挑眉,报告给张天卿。
张天卿批复:“准。
让营地现有的几个有点威望的人牵头,观察团协助。
北境工作人员全程记录,但不直接干预。”
会议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废料场举行,起初嘈杂混乱,互相指责。
李同志和王医生只是不停地在旁边解释集中处理的好处,画简单的示意图,计算如果生病减少能多干多少活。
慢慢地,几个明白人开始说话,争吵变成了讨论,最后居然真的划出了三处公厕位置和两个垃圾集中点,还推举了五个“卫生轮值员”。
虽然会后能否执行还是未知数,但这却是铁砧营地第一次不是由军队或官员,而是由居民自己商议决定了一件关乎所有人切身利益的事。
周雨农在圣辉城旧城区的工作则更加系统和触动神经。
他带着组员,用了两周时间,走遍了主要街区、残存的下水道、水井、公共取水点。
他们测量,取样,访谈老居民,查阅帝国时代残缺不全的地下管网图(斯劳沙从某个废墟里“捡”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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