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个孩子枯瘦的手,想起孩子把项链塞给他时眼中的信赖,也想起孩子蜷缩在废屋角落、在辐射病的痛苦中慢慢停止呼吸的模样。
他救过很多人,也失去过很多人。
这串项链,是善意的纪念,也是无力的枷锁。
他看了很久,然后解下项链,双手合十,将项链夹在掌心,低声用家乡的土语念了一段什么,像是祷祝,又像是超度。
念毕,他松开手,让项链自然坠入火堆边缘。
干燥的绳子和狼牙很快被引燃,散发出蛋白质燃烧特有的焦臭。
塑料珠子熔化,滴落,变成粘稠的黑滴。
他在告别荒野游侠的身份,告别那种只能被动拯救、却无法改变悲剧根源的无力感。
告别那些成为他重负的、逝去的面孔。
一件又一件。
沉默地,郑重地,或决绝地,投入火焰。
看着它们在炽热中变形、分解、化为灰烬,或者融入火焰本身。
没有欢呼,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的变化。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肃穆的平静。
火光映照着五张脸,年轻或沧桑,完整或残缺,人类或机械。
此刻,却奇异地呈现出某种相似的神态——卸下重负后的疲惫,斩断锁链后的轻盈,以及望向火焰深处时,那一点微弱却清晰的新生的微光。
这就是他们这么多天,没有立刻消失在山林中的原因。
离开战场很容易。
但离开“过去的自己”,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一场像样的葬礼。
他们用这几天,走遍了北境控制区边缘的荒原、旧战场、废弃据点,去那些留下过他们足迹、血泪或罪孽的地方,默默地走一圈,看最后一眼。
去收集这些需要焚烧的“遗物”。
去在心里,跟每一个还未完全放下的执念、恐惧、愧疚或荣耀,做最后的了断。
直到来到这片冰湖,这个仿佛世界尽头般纯净又冷酷的地方,才觉得,时机到了。
火焰持续燃烧,添加的枯枝渐渐将那些残骸彻底覆盖、吞噬。
人间失格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回家去吧,至少能包住性命……”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听过的某个句子,又像是自己内心的低语:
“梦醒时,你还在原地吗?”
“风停后,故人归不归啊?”
“茶凉了,再温还有味吗?”
“花开过,明年还似今吗?”
没有人回答。
这些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他伸出手,笑口常开默契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冰凉,她的手温热。
“不会在原地了。”人间失格客握紧她的手,像是说给她听,也说给所有人听,“因为我们烧掉了回去的地图。”
“故人也许不归,但我们会有新的家人。”
“茶凉了,就煮新的。
水总在流。”
“花谢了,根还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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