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的代价是两百五十五个“消耗品”,其中大部分是签了卖身契的亡命徒,少部分是像人间失格客这样难以掌控、但也价值不菲的“特种资产”。
人间失格客的“推定阵亡”,在迪克文森的账簿上,已经被勾销。
相应的“抚恤”(或者说,对笑口常开等关联人员的后续安置和封口成本)也已计入。
现在,这个本应沉入历史尘埃的名字,却带着一个鬼魅般的声音重新浮现。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要投入新的资源,冒新的风险。
需要派人进入那片公认的死亡区域,面对未知的辐射、坍塌、可能残留的GBS自动防御系统,以及……那个声音背后可能代表的、更加不可预测的存在。
如果救回来的,不再是那把熟悉的、虽然危险但尚可驾驭的“刀”,而是一个被未知力量改造过的、无法理解的“东西”呢?
甚至,这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GBS报复的诱饵?
或者其他什么势力利用人间失格客残留的身份信息布下的局?
不救,似乎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让“人间失格客”这个名字永远停留在“推定阵亡”的档案里,停留在笑口常开偶尔深夜惊醒的梦魇中,停留在迪克文森自己那本厚厚的、写满了名字和代价的账簿的某一页。
干净,利落,没有后续麻烦。
但是……
迪克文森的敲击停止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相框,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枚磨损严重的、属于旧帝国边境巡逻队的徽章。
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为何还留着它。
他想起了“铁砧Ⅱ”任务出发前,人间失格客来找他,平静地要求两百五十四个人,平静地接受那几乎是送死的命令,平静地……推开了笑口常开。
那种平静,并非麻木,而是一种将一切都计算清楚、然后坦然走向终局的决绝。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在“寂静猎手号”上,面对皮特托那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时,人间失格客眼中未曾熄灭的、冰冷的求生(或者说求存)之火。
他想起了更久以前,将这个男人从一堆半死不活的“货物”中挑出来时,对方眼中那片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空洞,以及空洞之下,一丝连其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对“意义”近乎偏执的寻觅。
这是一个复杂的筹码。
危险,难以掌控,但……或许也蕴含着超出常规的价值。
尤其是在“归墟”出现、神骸能量的影响日益诡谲难测的当下。
一个亲身经历了“哭泣珊瑚”爆炸、从“铁砧Ⅱ”的“抹除”中发出回声的个体,其身上携带的信息,可能远比几百个普通士兵的性命更重要。
更重要的是,迪克文森不喜欢“未知”。
而人间失格客此刻代表的,正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未知”。
将其放在视野之外,任其自生自灭,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掌握信息,评估风险,控制变量——这才是他的逻辑。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下几个按钮。
“让‘剃刀’和‘渡鸦’小队待命。
装备全地形越野车,重武器,辐射防护,工程破拆工具。
通知医疗组,准备最高等级的隔离收容舱和……嗯,针对神骸能量污染和未知生物污染的应急处理预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另外,接通北境圣辉城守备部队的加密线路,找笑口常开教官。
告诉她……有点‘旧东西’可能需要她帮忙辨认一下。
语气委婉点,但别给她拒绝的余地。”
放下通讯器,迪克文森靠进椅背,重新拿起那支雪茄,这次,他划燃火柴,橘黄的光晕短暂地照亮了他半张脸。
烟雾缓缓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消散。
他望向岩壁,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石,看到了外面风雪未停的晦暗天空,看到了西北方向那片被标注为死亡的土地。
“人间失格客……”他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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