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躺在地上,依旧昏迷,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我跪在雪地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
左肩和大腿的伤口重新开始剧痛,仿佛转移过程撕开了刚刚凝结的血痂。
我趴在冰冷的雪上,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雪水,留下冰冷的痕迹。
矿坑。
阿贾克斯。
“墓穴”。
那些面孔。
最后的枪栓声。
他们死了。
为了保护我,为了那渺茫的“意义”,死了。
而我,活了下来。
在寂静的、陌生的、冰冷的森林里,活了下来。
这就是战争结束的那天——对于将军,对于政客,对于军火商。
而对于我,对于马尔科,对于无数个消失在焦土和矿坑里的名字——
战争从未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镌刻在骨髓里,流淌在血液中,凝固在每一个从此失去温度、失去声音、失去未来的黑夜。
雪,无声地落下,覆盖着我们,也覆盖着远方那片刚刚被鲜血浇灌过的土地。
故乡里少了个人,多了座无名的坟茔。
家里少了根顶梁柱,多了张永远沉默的相片。
母亲抱着的骨灰盒是冷的。
妻子手中的遗像目光是空洞的。
儿子等待的玩具,再也等不到那双大手来修缮。
宠物在空荡荡的窝边徘徊呜咽。
窗台的花,在无人照看的寂静中,慢慢枯萎,干瘪的花瓣飘落,融入同样了无生气的泥土。
而我们,还活着的人,带着这些失去,带着这些冰冷,继续走下去。
走向下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残酷的黎明。
卡内斯靠着树,缓缓滑坐在地。
他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双非人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纷飞的雪花,和某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理解了“代价”为何物的苍凉。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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