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竟然真的看见他穿上了喜服。
她伸手替王珪整理衣领时,指尖明显停了一下,大红的衣料摸在手里,竟然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当初王珪病得最重的那个冬天,她也这样站在床边替儿子掖过被角。
那时候王珪烧得人都糊涂了,大夫出去时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王夫人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只在心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
别说什么会元,什么殿试……只要活着,只要这个孩子还能睁开眼睛叫她一声娘,她此生什么都不要了。
可如今这双手摸到的,不再是冰冷的被褥和药碗,而是儿子的喜服。
王夫人赶紧低下头,装作替儿子整理衣摆。
“好了,就这一身。
到时候别着凉,里面再加一层薄衣。”
王珪看见母亲微红的眼睛,原本想说天气并不冷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母亲替自己压平的衣角,声音也跟着软了些。
“好,都听娘的。”
王夫人动作一顿,随即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成亲以后也得听!”
屋里顿时又笑了起来。
……
转眼便到了迎亲这日,天还没亮,王府便已经彻底忙了起来。
王令更是起得比自己去国子监上课还早,先去看马,又检查迎亲的车,随后跑去问药带没带。
等回到王珪院子时,连热水都重新让人换了一壶。
王珪坐在桌旁,看着弟弟第三次从自己面前跑过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今日成亲的是我!”
“我知道。”
“那为何我觉得你比我还忙?”
王令原本正弯腰检查桌上的药瓶,闻言头也不抬:“你今日要是真在半路喘起来,娘第一个扒我的皮!”
说着还把那只药瓶重新塞回王珪袖中,确认他伸手便能摸到,这才终于放过。
等王令检查完最后一遍,这才一屁-股坐到旁边,随后盯着大哥看了一会儿。
“大哥,你紧张不?”
王珪神色平静,“不紧张。”
王令低头看了一眼,王珪手里的茶从他进门时便端着,到现在一口没喝。
“大哥,茶凉了。”
王珪低头看了一眼。
“……”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
王珪最终将茶杯放下。
“有一点。”
王令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哥那只刚刚放下茶杯的手,忍不住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才正常。
自己这个大哥平日实在太稳,跑去北景一人问难一座书院,也不见他慌。
甚至当初兄弟二人套刘御史麻袋时,他都能提前连打哪条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成个亲,终于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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