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这老贼他冲我笑什么?”
张英凑过来看了一眼,“大概想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滚!”
“你真不下去受他一拜?
这一锹一帽,救父子两命,怎么也算再造之恩。”
“张英!”
“行行行,我闭嘴。”
牛车缓缓走远,楼下欢呼声依旧震天。
王令却盯着陆秉初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这老东西这次回来以后哪里已经不太一样了。
……
当天深夜。
京城西南一处极不起眼的私宅内,外面没有挂灯,院门也始终紧闭。
陆秉初换回了一身干净常服,白日那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袍已经脱了下来,可这两个月留下的消瘦与疲惫却没那么容易藏住。
他坐在暖阁里,手边放着一盏刚斟好的热茶。
而他对面,宁王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
“陆大人这一趟辛苦了。”
宁王亲自替他添了半杯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本王今日也听说了城外盛况。
万民相迎,百姓赠伞,大人这一趟虽吃了不少苦,到底也算苦尽甘来。”
陆秉初没有接话。
宁王看了他一眼,笑意依旧温和,心里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
北直隶那边的人盯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陆秉初父子脱离灾民、身边又没有护卫,最后竟还是让他们逃进了山里。
人没死也就罢了,回来时反倒多了一桩雪夜护民、父子打虎的美名,这才是最让宁王心里不舒服的地方。
他当初设想过很多结果,可他从未想过最后会是眼前这副局面,反倒也让他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宁王端起茶盏,像随口闲谈一般开口,“听说大人那夜是在山中遇虎?”
陆秉初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殿下也听说了?”
“如今满京城都在说,本王想听不见都难。”
宁王笑了笑,继续道,“只是本王有些奇怪,大人身为钦差,夜里身边理应有人护卫,怎么会带着令郎跑进山里?”
屋里短暂安静了一瞬,陆秉初慢慢抬起眼睛。
宁王的神情依旧温和,仿佛真只是关心。
可这一刻,两只狐狸心里都清楚……试探开始了!
陆秉初握着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肌肉忽然轻轻抽了一下。
下一刻,他像终于压不住这一路憋回来的情绪,猛地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是王家!”
宁王眼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秉初已经咬着牙继续道:“那夜老夫与子铭刚离开灾民营准备透透气,便有人持刀追杀!
若非子铭手中那把铁锹挡了一刀,老夫如今已经埋在北直隶雪里了!”
宁王神情瞬间沉下,“刺客?”
“殿下难道觉得还有第二种可能?
!”
陆秉初猛地站了起来,两个月积攒下来的疲惫、屈辱、怨恨仿佛在这一刻全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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