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围原本热闹的人群明显安静了不少,连张英脸上的笑都收了起来,几个国子监监生更是彼此看了一眼。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两个人斗嘴了。
与民争利!
一个礼部侍郎的儿子若真背上这样的名声,传到朝堂上,最后被人盯上的可不只是王令,甚至连王景谦都得跟着受牵连。
负责维持秩序的那个小吏也皱了皱眉头。
苏子衡见四周终于静下来,心里那口气像是总算顺了一些。
可下一刻,王令忽然笑了。
“与民争利?”
他重复了一遍,随后迈步向前。
苏子衡原本站得好好的,眼看那九尺高的庞大身躯朝自己压过来,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令却没继续压力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旁边粥棚外那些衣衫单薄、抱着破碗排队领粥的灾民。
“苏子衡,苏大公子!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吗?”
苏子衡一愣。
王令没有等他回答,便继续开口道:
“因为他们遭了灾,要不就是家里的粮吃完了!”
“你知道刚才为什么一听见两文一个,他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吗?”
“因为木炭他们烧不起!”
王令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吼得震天响,可周围却越来越安静。
“你我今日站在这里此刻觉得冷,是因为从城里出来的时候多吹了一个时辰的风。”
“等会儿回去,马车里有炭盆,府里的屋里有炉火,嫌杂木炭烟大,可以烧银骨炭;嫌银骨炭不好,还可以买金丝炭!”
“可他们呢?”王令又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人群。
“这一百多文一担的木炭,对你来说,可能还不够你今日这身狐裘上的一根毛。
对他们来说,却可能是几日的口粮!”
苏子衡嘴唇动了动。
王令依旧没停:“前几日我在炭行后巷看见一个小姑娘。”
“七八岁,袖子短得露着手腕,鞋底都磨开了。
大雪天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捡别人不要的碎毒石。”
“我问她捡回去做什么,她说,烧。
她不是不怕炭毒,只是因为家里没钱买炭,她弟弟晚上冷!”
四周更加安静,一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监生,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了。
王令看着苏子衡。
“你说我卖此物是与民争利,那我倒想问问……”
“我若把这些原本没人要的碎毒石做成他们买得起的炭,让原本一晚上舍不得生火的人能生得起火,让冻得发抖的孩子晚上能有一口热气!”
“我付工钱,付车钱,付仓租,最后挣一点让这门生意能继续做下去的银子……这叫与民争利?”
王令声音一点点重了起来。
“那依苏兄的意思,我是不是该什么都不做?
继续坐在国子监里,穿着厚棉衣,回家烧着炭炉,看着他们在外面挨冻!”
“等哪日冻死了几个,再坐在暖阁里写篇文章,感叹一句民生多艰!”
“这便叫读圣贤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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